第二十七章 暴雨夜的交易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个城市。

雨点像密集的子弹般疯狂拍打着黑色迈巴赫的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外界的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光斑，而车厢内，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暗冷光勉强维持着可视度。空气中，那股昂贵的沉香味道与钻进缝隙的潮湿雨气混合在一起，酿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顾妄笙隐没在后座深沉的阴影里，只有半个侧脸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膝盖上那个厚厚的文件袋，节奏缓慢，却像某种倒计时。

“年律师，既然上了这条船，有些规矩我们得重新定一定。”

顾妄笙的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冷，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谈论的不是生意，而是某种判决。

“我要你做的，不是那种坐在明亮写字楼里喝咖啡的法务顾问。我要你做我的‘影子审计师’。”

年希瑞坐在他对面，袖口中那枚极具威胁性的电击器早已收回。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在黑暗中冷静地审视着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影子审计师’？”年希瑞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顾总的意思是，专门处理那些顾氏集团无法摆上台面、见不得光的烂账？”

“不仅是烂账。”顾妄笙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透过镜片锁定了她，“还有那些必须悄无声息进行的资产切割、股权清洗，以及……把那些寄生在集团内部的蛀虫，连根拔起。”

“听起来风险很大。”年希瑞淡淡地说道，“这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顾总觉得，单凭刚才那个‘把柄’，就能让我为你卖命一辈子？”

“当然不。”

顾妄笙轻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我不喜欢强买强卖。作为交换，我将向你开放‘加百列’的情报接口。”

年希瑞原本平静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甚至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秒。

“加百列”——那个传说中只服务于顶层财阀、号称无孔不入的地下情报网络？只要给得起价钱，它能查到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祖宗十八代，甚至是你昨晚梦话的内容。

“成交。”

几秒钟的死寂后，年希瑞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顾妄笙膝盖上的文件袋。

在绝对的信息特权面前，风险不值一提。

顾妄笙似乎对她的果断很满意。他抬起手，按亮了车顶的阅读灯。

“啪。”

昏黄的光圈骤然亮起，驱散了车厢内的阴霾，照亮了年希瑞手中那个文件袋的封面。

“这是你的‘投名状’。”顾妄笙语气慵懒地说道，“办好这个案子，‘加百列’的秘钥就是你的。”

年希瑞低头看去，封面上只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

**【互联网大厂“极光科技”P8级资深架构师李默——自杀未遂案调查】**

“一个年薪两百万的技术天才，昨天夜里从四楼跳下来，虽然没死，但人废了一半。”顾妄笙淡淡地补充道，“查清楚他的钱去了哪，以及，把他脑子里的东西挖出来。”

年希瑞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甚至没有问这跟顾氏有什么关系。她利落地收起文件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车门。

“砰！”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打湿了她的风衣下摆。

年希瑞撑开黑伞，头也不回地走入滂沱大雨中。身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随即启动，引擎低吼，像一只巨大的深海生物般，无声且迅速地滑入漆黑的雨幕，瞬间消失不见。

半小时后，市第三医院。

重症监护室（ICU）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维生仪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惨白的灯光将一切笼罩在一种非人的死寂中，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滞。

病床上，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正躺在那里。他就是李默。

此时的他全身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呼吸机罩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眼珠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

年希瑞穿着全套蓝色的无菌隔离服站在床边。她没有像普通访客那样带来鲜花或慰问品，手中只拿着一个冰冷的平板电脑。

“李默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年希瑞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但足够清晰冷漠，“我是受你父母委托的代理律师，年希瑞。这是他们刚刚签署的授权书。”

她将平板举到李默眼前，屏幕上是一份电子签名的法律文件。

“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无法处理个人事务，我们需要立即接管你的财务状况。现在，请你提供手机锁屏密码，以及所有社交账号的云端密钥。”

听到声音，李默那原本死寂的眼珠终于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聚焦，目光落在年希瑞那双冷淡的眼睛上。

“爱……爱丽丝……”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在呼吸面罩下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嘶哑声，“是……爱丽丝……让你来看我的吗？”

那个名字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他原本灰暗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希冀。

年希瑞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没有爱丽丝。”

她收回平板，面无表情地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语气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根据初步调查，所谓的‘爱丽丝’，是一个长期活跃在东南亚的诈骗团伙使用的虚拟身份。她在三天前卷走了你账户里的三百万存款，并在你跳楼的那一刻，拉黑了你所有的联系方式。”

“不……不……咳咳咳！”

李默的瞳孔剧烈震颤，身体开始在病床上剧烈地抽搐起来。旁边的监护仪瞬间发出刺耳的“滴滴滴”高频警报，心率数值疯狂飙升。

“她……她是爱我的……我们说过……要结婚……”他拼命想要抬起手，却被束缚带死死绑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入鬓角的冷汗中。

“她不爱你，她只爱你的钱。而你，因为愚蠢，不仅失去了钱，还差点失去了命。”

年希瑞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依旧冷酷：“想把钱追回来吗？想知道骗你的人到底在哪吗？给我密码。”

“把密码给我！”

这一声低喝，彻底击碎了李默心中那座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他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最终，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吐出了一串数字：

“1……9……9……7……0……3……”

年希瑞手指飞快，迅速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输入这串密码。

“验证通过。”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大量的数据窗口。她熟练地登入了李默的云端备份，后台程序开始疯狂运转，海量的聊天记录、转账流水、以及加密的私密日志，像瀑布一样被下载到了她的终端里。

进度条走到100%。

“很好。”

年希瑞合上平板电脑，看着那个还在无声流泪、眼神彻底死灰的男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好养伤，为了那种垃圾去死，性价比太低。”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随着ICU大门的开启又关闭，年希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将那个被抽干了所有希望的男人，独自留在了这片无尽的白色虚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