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零度资产”工作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巨大的落地窗映出都市流淌的霓虹,像极了一条条正在吸血的动脉。
年希瑞随手将高跟鞋踢到一边,赤脚踩在地毯上,将那个沉重的牛皮纸袋倒扣在桌面上。
“季野,把苏青这五年的所有住院记录、处方单时间点,全部录入系统。”年希瑞的声音冷冽如冰,“然后,把这一周我让你监控的赵一鸣那个海外私账的资金变动流向图调出来,做交叉比对。”
“得令。”
季野嘴里叼着半根棒棒糖,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一串脆响。
屏幕上,两条原本毫无关联的时间轴开始缓缓靠近,最终像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随着数据点的重合,季野嘴里的棒棒糖“啪”地掉在了桌上。
“卧槽……老大,这太邪门了吧?”季野指着屏幕上那些惊人的重合点,声音发毛,“你看这里,2021年3月,苏青去银行查询了一次家庭联名账户的大额转账记录。三天后,她就‘重度抑郁发作’进了医院,也就是在那一周,赵一鸣把两百万转进了他的空壳公司。”
年希瑞抱着双臂,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些红色的节点:“继续往下看。”
“同年8月,苏青咨询律师关于婚内财产公证的问题。紧接着,她被诊断为‘被害妄想症’加重,再次入院封闭治疗一个月。期间,赵一鸣套现了五百万。”
季野越念越觉得后背发凉,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年希瑞:“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规律!只要苏青一碰钱,或者试图搞清楚家里的财务状况,她就会‘发病’!”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年希瑞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一条线,“把苏青最近一次‘发病’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就是上周五,赵一鸣送她去私人疗养院的那段。”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切到了一个装修豪华却显得格外阴森的客厅。
监控视角里,苏青穿着睡衣,原本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整个人弹了起来,指着客厅空无一物的东南角,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别过来!别过来!有鬼!墙角有鬼!”
画面中,苏青披头散发,神情癫狂,甚至抓起花瓶狠狠砸向那个角落。
而赵一鸣的表现堪称完美。他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妻子,满脸的心疼和无奈,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对着闻声赶来的家庭医生摇头叹息:“苏苏的病情又加重了,她总是说能看到那个死去的孩子……医生,给她打镇静剂吧。”
这一幕,无论谁看,都是一个深情丈夫面对疯妻时的无力与悲痛。
“暂停。”年希瑞突然开口。
画面定格在赵一鸣抱住苏青的前一秒。
“把左下角,也就是苏青指着的那个墙角,放大十倍。然后逐帧回放。”
季野依言操作,随着画面的层层放大和慢速播放,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苏青尖叫的前0.5秒,那个原本空荡荡的墙角,极其隐晦地闪过了一道幽绿色的光影。那光影极其模糊,但在高帧率的慢放下,依稀能分辨出一张狰狞的人脸轮廓。
“这是什么?”季野瞪大了眼睛。
“再放大那个盆栽的底部。”年希瑞指着墙角的一株发财树。
随着像素的解析,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暴露在视野中。
“微型全息投影仪?”季野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拍大腿,“我靠!这孙子在家里装机关?!”
“不仅仅是投影仪。”
年希瑞冷笑一声,眼中透着刺骨的寒意,“结合苏青的用药记录,她在发病前被长期喂食了含有致幻成分的所谓‘安神药’。药物让她的神经极度敏感脆弱,这时候再配合定时的声光刺激……”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狠狠写下了一串英文单词:**Gaslighting**。
“煤气灯操纵。”
季野盯着那个词,脸色铁青:“通过环境暗示、记忆篡改,加上药物控制,让受害者怀疑自己的认知,确信自己疯了。”
“没错。”年希瑞将笔盖狠狠扣上,“赵一鸣不仅仅是在贪钱,他是在谋杀苏青的灵魂。他让苏青相信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从而名正言顺地接管她的监护权,也就等于接管了她名下所有的财产支配权。”
“太狠了……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恐怖片。”季野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老大,这种人渣,咱们怎么搞?把监控发给警察?”
“发给警察?顶多算是个家庭纠纷,那个投影仪他可以说成是孩子的玩具,药物也是医生开的。”
年希瑞摇了摇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玻璃上映出她那张绝美却冰冷的面孔。
“赵一鸣不是喜欢玩弄人心吗?他不是最擅长让清醒的人变疯吗?”
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复仇者特有的血腥味。
“季野,准备一下。我们要给他量身定做一个剧本。”
“什么剧本?”季野被她的笑容晃得有些眼晕,下意识地问道。
“代号:楚门游戏。”
年希瑞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从明天开始,我要全方位反向渗透他的生活。他怎么对苏青的,我们就怎么还给他。”
“你要黑进他家的智能家居系统?”季野瞬间反应过来,眼里的兴奋逐渐点燃,“还是要在他的手机里植入幽灵程序?”
“不仅如此。”
年希瑞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要控制他听到的声音、看到的新闻、甚至是他每天路过的广告牌。我要让他的世界出现‘裂缝’。”
“我要让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导演,亲自体验一下,当全世界都在演戏,唯独他被蒙在鼓里,一点点看着自己走向崩溃是什么滋味。”
年希瑞拿起那张赵一鸣微笑着的证件照,手指微微用力,将照片揉成了一团废纸。
“半个月内,我要让这位‘宠妻狂魔’,也尝尝变成‘疯子’的感觉。”
“收到!”
季野兴奋地搓了搓手,十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楚门游戏’第一阶段,环境铺设,即刻启动。赵总,欢迎来到你的噩梦直播间。”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像绿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一场精心编织的、针对人性的残酷猎杀,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