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一处隐匿于竹林深处的会员制私人茶室。
这里与喧嚣的CBD仿佛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陈年普洱交织的幽雅气息。窗外是一池残荷,屋内则是博弈的修罗场。
顾妄笙慢条斯理地烫洗着紫砂茶具,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昨夜那个在暴雨中递出致命U盘的男人并不是他。他将一杯茶汤澄澈的普洱推到年希瑞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密封严实的牛皮纸档案袋。
“试试这茶,顺便看看你的第一个任务。”
年希瑞没有碰那杯茶,她的手指搭在档案袋的封口绳上,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抬眼看向顾妄笙。
“既然是合作后的第一单,我想顾总应该不会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消遣我。”
“当然。”顾妄笙轻吹着茶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赵一鸣,顾氏集团旗下‘云创科技’的副总裁。我要你在半个月内,让他把吞进去的五千万,连本带利吐出来。”
年希瑞眉梢微挑,修长的手指利落地绕开封口绳,抽出里面的资料。
“五千万?胃口倒是不小。”
她快速浏览着第一页的简历,目光落在赵一鸣那张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证件照上。
“通过虚构七家空壳供应商,伪造采购合同,分批次套取研发资金。”年希瑞冷笑一声,指尖点了点纸面,“这种手段并不高明,顾氏的风控部门是摆设吗?既然证据确凿,顾总为什么不直接报警?经侦介入,他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踩缝纫机。”
顾妄笙放下茶杯,瓷底触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还有三个月,集团就要启动IPO审计,‘云创科技’是这次上市的核心资产包。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副总裁涉嫌巨额职务侵占的丑闻,股价的震荡损失会是这五千万的十倍不止。”
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还要脸面,资本市场也受不得惊吓。所以,这事不能见光,不能走司法程序。”
“懂了。”
年希瑞合上那一页,身体后仰,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既要拿回钱,又要保住面子。也就是所谓的——私了。”
“这是你的强项,不是吗?”顾妄笙反问,“我要结果,过程我不干涉。”
“既然不能用法律这把刀,那就只能攻心了。”
年希瑞翻开了档案的第二部分,那是关于赵一鸣个人资产和家庭背景的详细调查。
随着纸张的翻动,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一组截然不同的资料上。
“赵一鸣在社交媒体上的形象经营得很完美啊。”
年希瑞看着打印出来的微博和朋友圈截图,每一张都是赵一鸣陪着妻子插花、旅行、过纪念日的照片。配文更是深情款款,充满了“感恩相遇”、“一生挚爱”之类的词藻。
“‘宠妻狂魔’?”年希瑞念出媒体给赵一鸣贴的标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顾总,你这位下属,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模范丈夫。”
“模范?”顾妄笙发出一声极短的嗤笑,“你再往后翻。”
年希瑞依言翻到了档案的最底层。
那是一叠厚重得有些坠手的医疗记录复印件。
当“苏青”这个名字映入眼帘时,年希瑞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这病历……这么厚?”
她迅速翻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诊疗记录,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重度抑郁症,伴随被害妄想,还有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
年希瑞的手指停在了一页抢救记录上,声音沉了下来,“这三年里,她竟然有过三次自杀未遂的记录?最近一次就在上个月,割腕,缝了十二针?”
她猛地抽出那张赵一鸣在社交媒体上置顶的合照。
照片里,赵一鸣笑得温文尔雅,搂着妻子的肩膀,眼神宠溺。而被他搂在怀里的苏青,虽然嘴角也在上扬,但那双眼睛……
“这眼神不对。”
年希瑞指着照片里苏青的眼睛,语气笃定,“空洞、呆滞,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强行摆出了幸福的姿势。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在镜头前不可能有这种配合度,除非……”
“除非是被药物控制,或者精神胁迫。”顾妄笙接过话茬,语气冰冷,“赵一鸣在外面利用‘照顾病妻’的人设博取同情和信任,甚至利用苏青的名义成立了慈善基金来洗那笔赃款。他在榨干这个女人最后的利用价值。”
年希瑞将苏青的病历重重地拍在桌上,那叠纸张发出沉闷的声响。
“把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当做立人设的工具,甚至当做洗钱的挡箭牌。”年希瑞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这位赵副总,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
“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
顾妄笙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色,“赵一鸣把钱藏得很深,那是他准备移民的退路。常规手段撬不开他的嘴,除非击碎他最在意的伪装。”
年希瑞沉默了片刻,重新将那些资料慢慢整理好,塞回牛皮纸袋。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厌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冷静与残忍。
“半个月,时间有点紧,但够用了。”
年希瑞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普洱茶,一饮而尽,“这个单子我接了。五千万,一分不少地给你拿回来。”
“不过,我有个条件。”
她盯着顾妄笙,语气森然,“我的手段可能不会太温和。如果在追债的过程中,这位完美的‘宠妻狂魔’精神崩溃,或者身败名裂,甚至变成了疯子……”
年希瑞微微前倾,盯着顾妄笙的眼睛:“这属于不可抗力,不在甲方的售后保护范围内吧?”
顾妄笙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我刚才说了,我只要钱回到集团账户,还要让他在审计开始前滚蛋。”
他举起茶杯,在空中虚敬了一下,“至于赵一鸣这个人最后是疯了还是死了,与我无关。”
“成交。”
年希瑞提起档案袋,站起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等着收钱吧,顾总。猎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