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致命的心理暗示

书房的隔音门“咔哒”一声合上，将客厅里的狼藉与压抑彻底隔绝在外。

年希瑞优雅地坐在深褐色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放松，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而赵一鸣则坐在她对面，双手死死抓着膝盖，领带歪斜，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赵先生，在正式开始之前，作为苏青的学姐，我得先问问她的情况。”

年希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刚才在楼下，我观察到她的应激反应非常强烈。她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

“别提那个疯女人了！”

赵一鸣烦躁地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疯了好几年了，整天神神叨叨的。但这几天……这几天我也开始不对劲了。”

他猛地前倾身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年希瑞，急切地倾诉道：“年医生，你知道吗？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我的领带自己换了顺序，电脑里的时间凭空消失了一个小时，还有刚才……那块牛排它真的动了！可是阿蛮和苏青都说没事，她们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

赵一鸣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我是不是……也被她传染了？我是不是也疯了？”

年希瑞静静地听着，眼神中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流露出一丝了然的悲悯。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色金属仪器，放在茶几上。

“赵先生，首先，请您深呼吸。在心理学界，并没有所谓的‘传染疯病’这一说。”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仪器，那是一个类似节拍器的装置。随着她的动作，那根银色的指针开始左右摆动，发出极有规律的“嗒、嗒”声。

“那我是怎么回事？幻觉？还是撞鬼了？”赵一鸣盯着那个摆动的指针，焦躁地问道。

“都不是。”

年希瑞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配合着节拍器的节奏，缓缓钻入赵一鸣的耳膜，“赵先生，您听说过‘代理性精神障碍’吗？”

“什么？”赵一鸣愣了一下。

“通俗点说，这就是一种高强度的磁场共振。”

年希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锁住赵一鸣的眼睛，“当一个正常人长期与重度精神病患者共同生活，且处于高压环境下时，患者混乱的脑电波会像辐射一样，形成一个‘精神污染源’。您的意志力越强，这种反噬就越可怕。”

“精神……污染源？”赵一鸣喃喃自语，这个听起来极具科学性的词汇瞬间击碎了他的迷信猜想。

“没错。”年希瑞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苏青就是这个屋子里的污染源。她在无意识中释放她的混乱逻辑，而您作为这个家的支柱，长期承受着照顾她的压力，您的大脑为了保护您，被迫接收了这些错误的信号。所以，您看到的那些‘灵异现象’，其实是您的潜意识在替她‘疯’。”

“替她……疯？”

赵一鸣仿佛醍醐灌顶，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激动得语无伦次，“对！就是这样！我就说我没疯！是她害的！是那个女人害的！”

“不仅仅是她。”

年希瑞打断了他的宣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节拍器完全同步，“这种共振还有一个触发机制，那就是——愧疚与秘密。”

“嗒、嗒、嗒。”

节拍器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年希瑞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正在抚摸赵一鸣紧绷的神经：“赵先生，看着这个指针。放松……您的潜意识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巨大的压力，或者……某种关于金钱的焦虑？”

赵一鸣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公司财务报表上那一串串虚假的数字，是那些即将被转移到海外的公款，还有那份随时可能让他坐牢的假合同。

“只要心中有鬼，幻觉就会具象化。”

年希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些消失的时间，错乱的数据，甚至是墙壁里的哭声……其实都是您内心深处对自己所做之事的一种……投射。那个污染源放大了您的恐惧，把您的秘密变成了怪物。”

“原来……是这样……”

赵一鸣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瘫软在沙发上，眼神逐渐涣散，随着节拍器的摆动而微微晃动。

这套逻辑太完美了。

既解释了他所有的怪异遭遇，又保全了他身为“正常人”的尊严，甚至还把他做假账的心虚合理化成了“病情”。

“那我该怎么办？年医生，你能治好我吗？”赵一鸣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声音里带着祈求。

“当然。”

年希瑞伸手按住了节拍器，“嗒”的一声，世界归于寂静。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预约卡，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只要切断污染源的连接，直面内心的秘密，您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今天只是初步诊断，您的防御机制太强，我们需要进行更深度的催眠治疗。”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赵一鸣颤抖着手抓起那张卡片，像是捧着一道圣旨，“只要能我不看见那些鬼东西，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钱不是问题，赵先生。我们是校友，更是朋友。”

年希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那么，今晚您先好好睡一觉。记得，不要理会苏青，把她当空气，这样‘污染’就伤不到您。”

“我明白了，我都听您的。”赵一鸣连连点头，此刻的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产生了绝对的信赖。

年希瑞转身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时，她背对着赵一鸣，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已经彻底咬钩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赵先生，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她推开门，留下赵一鸣一个人在书房里，死死攥着那张名片，仿佛攥着他仅剩的理智。他不知道的是，所谓的“救赎”，不过是通往地狱的另一条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