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丝绒窗帘将正午的阳光死死挡在窗外,书房内昏暗如夜,只有一盏台灯散发着幽微的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唯有一个单调机械的声音在不断回荡。
“嗒、嗒、嗒、嗒……”
红木办公桌上,一个古铜色的机械节拍器正在左右摆动,金属指针每一次划过中轴线,都会发出这一声清脆的撞击。
年希瑞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职业套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端坐在赵一鸣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绝对理性的冷冽气质。而在她对面,赵一鸣瘫软在老板椅里,眼窝深陷,目光涣散地追随着那个摇摆的指针,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赵先生,深呼吸。”
年希瑞的声音轻柔而低缓,如同大提琴的低音弦,精准地卡在节拍器的节奏里,“跟着这个声音,让您的意识下沉。告诉我,现在那个‘污染源’还在干扰您吗?”
赵一鸣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还在……我一闭眼,就是那些乱码,还有墙里的哭声……年医生,我快疯了,那个秘密压得我喘不过气。”
“不用怕,这正如我昨天所说,是您的潜意识在替苏青‘疯’。”
年希瑞微微前倾,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锁死赵一鸣的瞳孔,“我们要进行深度阻断治疗。在心理学上,有一个著名的‘白熊效应’。赵先生,现在我要给您下达一个绝对指令,这是治愈您的唯一药方。”
赵一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直起身子:“什么指令?只要能不再看见那些鬼东西,让我做什么都行!”
“很简单。”
年希瑞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节拍器的底座上,却没有让它停下。
“从现在开始,为了减轻您大脑的负荷,我要您强迫自己,**绝对不要**去想那个最大的压力源。”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具穿透力,“哪怕一秒钟,都不许去想那笔五千万的公款,更不许去回想那个海外账户的密码。那是禁忌,是打开幻觉大门的钥匙。听懂了吗?”
赵一鸣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挣扎:“不……不去想?可是那笔钱……”
“嘘——”
年希瑞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说出来。您越是提及,那个‘污染源’就越兴奋。您必须在脑海里建立一道墙,把关于那五千万的一切都封死。那个18位的账户,那个6位数的密码,统统忘掉。每当这个念头升起,您就告诉自己:那是禁忌,想了就会疯。”
“嗒、嗒、嗒、嗒。”
节拍器的声音仿佛变成了那串数字的倒计时。
赵一鸣死死咬着牙,额头上暴起青筋。他闭上眼睛,拼命在脑海里对自己喊:*别想那五千万!别想那个瑞士银行的账号!别想密码是880912!*
然而,人类的大脑就是如此犯贱。
当“不要想”的指令下达时,那原本只是潜伏在记忆深处的信息,瞬间变成了一头狂暴的白色巨熊,疯狂地撞击着他的意识屏障。
那串数字像是着了火一样,在他漆黑的眼前疯狂跳动,每一个数字都变成了血红色的霓虹灯,闪烁不停。
“年医生……不行……我不行……”
赵一鸣痛苦地抱着头,声音嘶哑,“我越是压抑,它们就越往外冒!那个账户……那笔钱……它们在我脑子里乱窜!”
“这是正常的排异反应,说明治疗正在生效。”
年希瑞看着眼前痛苦挣扎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语气却愈发温柔诱导,“坚持住,赵先生。看着节拍器,听这个声音。嗒、嗒、嗒……这是安全的声音。只要您能战胜这个念头,幻觉就会消失。如果您战胜不了……那就说明,那个秘密已经彻底腐蚀了您的灵魂。”
“我能……我一定能……”
赵一鸣满头大汗,在这昏暗的冷气房里,他竟然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在这种极度的心理暗示下,被迫将“五千万”这个概念,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加深描红。
每一次尝试遗忘,都是一次变相的深度记忆。
这种精神折磨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终于,年希瑞看了一眼腕表,缓缓站起身来。
“今天的深度诱导就到这里。赵先生,您做得很好。”
她拿起手包,走到书桌旁,看似随意地伸出手,将那个节拍器的摆动频率拨快了一档。
原本舒缓的“嗒、嗒”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哒哒哒哒……”
这频率快得让人心慌,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这个节拍器留给您,当您感到焦虑时,就听听这个声音,它会提醒您时刻保持警惕,对抗那个‘白熊’。”
年希瑞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瘫在椅子上喘息的赵一鸣,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职业微笑,“记住,绝对不要去想那笔钱,否则,谁也救不了您。”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那急促的节拍声掩盖。
“再见,赵先生。”
房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赵一鸣一个人。
“哒哒哒哒哒哒……”
那被调快了的节拍器像是一个催命符,疯狂地敲打着赵一鸣的耳膜。
每一声“哒”,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五千万……哒!账户……哒!安全吗……哒!密码……哒!*
“啊!”
赵一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那种被强行植入的焦虑感随着节拍器的频率飙升到了顶点。
只要听到这个声音,他的脑子里就会自动弹出那笔公款的去向,紧接着就是一阵不可名状的恐慌——仿佛只要他一分神,那笔钱就会长翅膀飞走。
“我不看……我不看……”
他嘴里念叨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冲向书架后面的隐形保险箱。
他颤抖着手输错了两次密码,直到第三次才打开。看到里面那份绝密的海外资产转移合同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才如虚脱般长出了一口气。
可当他刚关上保险箱,耳边那急促的“哒哒”声再次钻入脑髓。
焦虑感卷土重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他又忍不住想去打开看一眼。
这就是强迫性思维闭环。
与此同时,别墅外的林荫道旁。
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年希瑞坐在驾驶座上,打开了中控台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赵一鸣书房的实时监控画面。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每隔几分钟就要去摸一下保险箱的位置,年希瑞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清冷而锐利的眸子。
“负罪感具象化,植入成功。”
她对着蓝牙耳机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心锚已经挂钩。现在,那笔钱对他来说不再是财富,而是时刻会引爆的精神炸弹。”
耳机里传来季野轻快的声音:“收到,学姐。看来我们的赵总今晚又要通宵‘数钱’了。”
年希瑞合上平板,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滑入车流,像是一个优雅的猎人,在设下致命陷阱后从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