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惨白,透过落地窗洒进“辰肃风水铺”里,却带不来半点暖意。
铺子里茶香袅袅,那是顶级的正山小种,在沸水的冲泡下散发着松烟香。陈肃端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杯,神情惬意。孟洋则没那么坐得住,他把警帽扣在膝盖上,身子前倾,有些百无聊赖地数着茶汤里浮起的茶叶梗。
“我说小陈,咱们这都开张三天了。”孟洋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指了指空荡荡的门口,“除了第一天那个问路的,连只鬼影都没见着。你确定咱们这‘姜太公钓鱼’的路子行得通?这地段租金可不便宜,别到时候连水电费都交不上。”
陈肃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孟哥,做我们这行的,讲究个‘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风水铺不是菜市场,来的如果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反而坏了这里的气场。能进这扇门的,必然是身负因果,走投无路之人。”
“得得得,你是大师,你有理。”孟洋无奈地摇摇头,端起茶杯一口闷了,“我是个俗人,就看着雨辰这大把的银子往里砸,替你们心疼。”
角落里,颜雨辰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鹿皮布,正全神贯注地擦拭着一把极薄的手术刀。那是他特意找名匠定制的,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
“孟哥,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了才叫钱,留在卡里就是一串数字。”颜雨辰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再说了,肃哥这儿越清净,说明这世道越太平,你应该高兴才对。”
“你就惯着他吧。”孟洋笑骂了一句,正准备再讨杯茶喝。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挂在门口玄关处的一串铜铃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那声音不似平日里的清脆悦耳,反而透着一股子急促、湿冷,像是有人拿着冰块在疯狂敲击铜管,听得人耳膜生疼,心底发寒。
孟洋手里动作一僵,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肌肉紧绷,目光如炬地射向门口:“这是……”
“阴煞撞门。”陈肃脸上的惬意瞬间消失,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盯着大门,“有‘脏东西’到了。”
话音未落,厚重的玻璃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随着冷风灌满了整个店铺。那味道极其复杂,像是腐烂的死鱼混杂着过期的劣质香水,更夹杂着一股子甜腻的血腥味。
“咳咳咳!什么味儿!”孟洋捂住口鼻,差点没当场吐出来。他干刑警这么多年,这味道他太熟悉了——这是高度腐败的尸体才会有的尸臭,而且是那种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很久的味道!
跌跌撞撞冲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件昂贵的卡其色巴宝莉风衣,脚踩着限量版的高跟鞋,栗色的大波浪卷发虽然凌乱却依然看得出精心打理过的痕迹。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正是那种艺术学院里最常见的、光鲜亮丽的女大学生。
但这身名牌遮不住她身上的死气。
“救……救命……”
女子名叫林晓晓,她刚冲进店里没两步,那双修长的腿就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软便瘫倒在地。
“姑娘!”孟洋见状,顾不得那股恶臭,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扶起她。
“别碰我肚子!求求你们……别碰它!”林晓晓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护着腹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精致的妆容早已被冷汗冲花,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
颜雨辰此时也握着手术刀快步走来,护在陈肃身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门外,确定没有尾巴后,反手将特制的防盗门锁死。
“肃哥,这味道不对劲。”颜雨辰低声道,“像是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比那天我们在坟地里闻到的还要冲。”
陈肃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到林晓晓面前。随着距离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一缕缕肉眼难辨的黑气正顺着女人的七窍往外溢。
“不想死就把手松开!”陈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晓晓颤抖着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松开了死死攥住风衣领口的手。
随着她的动作,那件宽大的风衣向两侧滑落。
“嘶——”
饶是见多识广的孟洋,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林晓晓那原本纤细的身躯上,竟然挺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肚子!
那隆起的程度,哪怕是怀胎十月的孕妇也不过如此。但这绝不是正常的怀孕。因为在那层被撑得几乎透明、薄如蝉翼的肚皮下,能够清晰地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暴起,狰狞地爬满了整个腹部。
更恐怖的是——它在动。
不是那种胎儿踢腿的胎动,而是剧烈的、疯狂的挣扎。
“嘻嘻嘻……”
“疼……妈妈……宝宝疼……”
空气中,凭空响起了一阵尖细刺耳的嬉笑声,紧接着又变成了怨毒的哭喊。那声音仿佛就贴在三人的耳边,带着湿漉漉的寒气,直往人脑子里钻。
“这……这是什么声音?!”孟洋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在刑侦队什么惨案没见过,但这大白天的听到鬼叫还是头一遭。
“你看她的肚子!”颜雨辰手中手术刀握得死紧,指关节都在泛白。
只见林晓晓那原本光滑的肚皮上,突然凸起了一个又一个小包。那些凸起的形状清晰可辨——那是一只只尖锐的小手!
像是有人被困在一层薄膜之后,正疯狂地用指甲抓挠、顶撞,试图撕裂母体钻出来。
“啊——!!救救我!它要出来了!它要咬破我的肚子出来了!”
林晓晓在此刻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她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双手想去按住肚子,却又不敢触碰。
噗!噗!
随着肚皮下那东西的抓挠,林晓晓腹部那几根暴起的青筋瞬间爆裂,黑紫色的血水并不是流出来,而是像喷泉一样溅射开来,瞬间染红了昂贵的黄花梨地板。
“按住她!孟哥,按住她的手!雨辰,拿镇煞符!”陈肃厉声喝道,一把扯掉身上的长衫下摆,直接跪在血泊中。
原本安宁雅致的风水铺,瞬间变成了惊悚血腥的急救现场。
孟洋二话不说,冲上去死死按住林晓晓乱挥的双手,大吼道:“姑娘你撑住!深呼吸!陈肃,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肚子里揣的是个哪吒吗?!”
“哪吒?”陈肃看着那肚皮上几乎要透体而出的黑色小手印,眼中寒光乍现,“哪吒是灵珠子转世,这是孽债缠身!这是……尸胎鬼孕!”
“嘻嘻……出来……找爸爸……”
那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林晓晓的肚脐眼里传出来的。紧接着,那原本凸出的肚脐眼猛地向外翻起,一只只有拇指大小、却长着漆黑长指甲的小手,竟然真的刺破了那一层薄薄的皮肤,直接探了出来!
“啊!!!”林晓晓痛得双眼翻白,身子剧烈抽搐,瞬间晕死过去。
“孽障!敢在我店里撒野!”
陈肃怒目圆睁,右手剑指猛地探出,不顾那黑血的腐蚀,死死点在那只刚探出头的小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