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腐朽的尸气,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钝刀,狠狠刮过了颜雨辰的大脑皮层。
那一瞬间,茶香散去,雅致的店铺消失了。颜雨辰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眼前的世界瞬间褪色,变成了灰暗压抑的惨白。
“嘻嘻……出来……”
那从林晓晓腹中传出的婴儿嬉笑声,与记忆深处那个地下室里此起彼伏的惨叫与诡异低语重叠在一起。
“材料……这是坏掉的材料……”
颜雨辰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机械而冰冷,仿佛没有灵魂的空壳。他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变得空洞无物,唯有深处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暴虐杀意。
那是他在那个地狱般的囚笼里,为了生存而被迫养成的本能——面对异化的“怪物”,只有先下手为强,剔除、肢解、毁灭。
“雨辰!你干什么?!”孟洋正死死按着林晓晓乱蹬的双腿,余光瞥见颜雨辰的动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没有任何预兆,颜雨辰手中的手术刀在指尖极其丝滑地翻转了一圈,刀锋向外。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猎豹,从高脚凳上暴起,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气势,直扑地上翻滚的林晓晓。
那把极薄的手术刀,带着破风的尖啸,直指那只刚刺破肚皮、还在疯狂抓挠的漆黑鬼手!
他不是要救人,他是要连同母体和那个怪物,一起“销毁”。
“坏了……都要切掉……”
“住手!”
就在刀尖距离林晓晓高耸的肚皮不足三寸,甚至孟洋都已经绝望地闭上眼不敢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场面时,一只苍白却有力的大手横空探出,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颜雨辰的手腕。
陈肃出手了。
巨大的惯性让陈肃的手臂猛地一震,但他纹丝不动。
“放开……肃哥……它脏……”颜雨辰的手腕被制住,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神依旧空洞地盯着那团蠕动的血肉,手中还在拼命下压。
“看着我!颜雨辰!”
陈肃暴喝一声,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震慑心神的灵力。趁着颜雨辰动作一滞的瞬间,陈肃身形一闪,绕到他身后,双指并拢,快如闪电地重重点在颜雨辰后颈发际线处的“安神穴”上。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静!”
陈肃口中飞快地念诵着“静心咒”,指尖亮起一抹微弱却温润的白光,顺着穴位瞬间注入颜雨辰体内。
那一股温和的灵力如同清泉浇在滚烫的烙铁上。
颜雨辰紧绷如石块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
“哐当。”
沾着冷汗的手术刀跌落在地。
颜雨辰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和惊恐。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肃……肃哥?”他有些恍惚地看着陈肃,又看了看地上的林晓晓,脸色惨白,“我……我又……”
“没事了。”陈肃一把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力量,“是这里的气味冲撞了你,不是你的错。去柜台后面坐着,这里交给我。”
颜雨辰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地面,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听话地退到了角落,双手抱头,试图将那些恐怖的记忆压回深渊。
“老孟,别发愣!把她扶正!”陈肃没有时间去安慰颜雨辰,转头冲着一脸惊魂未定的孟洋喊道。
“啊?哦!好!”孟洋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的黑血和那个还在蠕动的恐怖肚子,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将已经疼得昏迷过去的林晓晓上半身扶了起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刚才雨辰那是怎么了?中邪了?”孟洋一边用力按住林晓晓乱动的手臂,一边连珠炮似的问道。
“雨辰是被这东西身上的煞气勾起了心魔。”陈肃面色凝重,他没有进行常规的把脉问诊,而是直接转身,从柜台最上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细长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三根漆黑如墨的线香。
那是“引魂香”,也是陈家压箱底的宝贝之一,专门用来对付这种看不清路数、藏头露尾的邪祟。
“借个火。”
陈肃从孟洋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其中一根。
奇怪的是,这引魂香点燃后,并没有那种沁人心脾的香味,反而散发出一股类似于烧焦羽毛的刺鼻臭味。更诡异的是,升腾而起的烟雾并没有随风飘散,而是聚而不散,凝成一股黑色的细线。
那烟雾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扭动着,像是一条灵活的黑蛇,径直朝着林晓晓高耸的腹部游去。
“这烟……”孟洋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那股黑烟缠绕在林晓晓的肚子上,一圈又一圈,越勒越紧。
“哇——!!!”
突然,一声凄厉至极的婴儿啼哭声在店铺内炸响,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那缠绕在腹部的黑烟猛地一收,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张只有拳头大小,却五官狰狞、满口尖牙的婴儿鬼脸!
那鬼脸悬浮在林晓晓的肚脐上方,双眼流着血泪,死死盯着陈肃,嘴里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嘻嘻”笑声。
“我的妈呀!”孟洋手一抖,差点把林晓晓扔出去,这视觉冲击力对于一个坚信唯物主义的刑警来说实在太大了。
“别动!它被逼出来了!”
陈肃双指夹住那根还在燃烧的引魂香,另一只手迅速结印,并在眼前抹过。
“天清地明,阴阳法镜。开!”
随着一声低喝,陈肃的双瞳之中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这是道家的“望气术”。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了模样。
林晓晓不再是一个时尚靓丽的女大学生,而是一个被浓烈黑气包裹的濒死之人。而在她的小腹位置,那团原本在他看来是普通怨灵的黑气,此刻在望气术的加持下,竟然呈现出一种妖异、艳丽到了极点的粉红色!
那粉红色浓郁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像是一朵盛开在腐肉上的剧毒桃花,正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吸食着林晓晓全身的精气和生命力。
那婴儿鬼脸,正是这朵“毒花”的花蕊。
陈肃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搞?”孟洋看到陈肃的表情,心都凉了半截,“这姑娘还有救吗?”
“难搞的不是它,是人心。”
陈肃熄灭了手中的引魂香,那空中的鬼脸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重新缩回了林晓晓的肚子里。
“这不是普通的流产怨灵,也不是什么路边沾染的孤魂野鬼。”陈肃站起身,看着满地的狼藉,声音冰冷得像是万年寒冰,“这是人为的。”
“人为的?你是说有人故意害她?”孟洋震惊道。
“有人把她当成了器皿。”陈肃指着林晓晓那布满青紫血管的肚子,“这东西叫‘桃花血煞’。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南洋邪术变种。施术者需要选取命格特殊的年轻女子,通过特定的‘仪式’,将炼制好的邪煞‘种’进她的子宫里。”
陈肃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凌厉:“这根本不是怀孕,而是在养蛊。这东西靠吞噬母体的精血和桃花运势生长,一旦成熟破体而出,母体必死无疑,而那个种下它的主人,就能得到一个凶厉无比的鬼婴傀儡。”
“养蛊……”孟洋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谁这么丧尽天良?!”
陈肃冷冷地看着那还在微微蠕动的肚子,吐出一句令人胆寒的话:
“这就要问问她,最近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烂桃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