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就是这里了。”侍者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他恭敬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门内的世界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窒息。浓郁的雪茄味和烈酒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房间内烟雾缭绕,奢华的装饰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顾言的目光穿透烟雾,径直落在房间中央的真皮沙发上。赵宏图正瘫坐在那里,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一旁。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硬盘,那东西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仿佛是他的命根子。赵宏图的双眼布满血丝,眼底是深深的疲惫和焦虑,他的双腿神经质地抖动着,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角落。
顾言迈步走进房间,身后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赌场大厅的喧嚣。
几乎是同一瞬间,赵宏图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那里鼓囊囊的形状分明是一把枪。他的眼神凶狠而戒备,但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凶狠中又猛地掺杂了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
“是你?!顾言?!”赵宏图的声音沙哑而充满敌意,带着一丝酒后的暴躁和强烈的困惑,“你来做什么?是来嘲笑我的吗?还是,你现在也成了他们的走狗?两年前在法庭上,你不是……”
顾言停下脚步,与赵宏图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他没有丝毫慌乱,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淡然,仿佛赵宏图的震惊,甚至愤怒,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赵先生,过去的事,与眼前的局面相比,已不值一提。”顾言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房间里回荡,“我来,是为了解决问题。‘海燕’已归巢,‘潮汐’将至。这是您‘老朋友’的诚意,也是您唯一的选择。我的职责,是确保您的资产能顺利交割,并且,不留任何后患。”
赵宏图的瞳孔微微一缩,那句接头暗号显然击中了他。他放下摸枪的手,但身体依然紧绷,目光死死地盯着顾言,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任何一丝破绽。他虽然不明白顾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他为何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但那句暗号,以及顾言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息,却让他心头那股焦躁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来自更深层的渠道?”赵宏图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老江湖的傲慢和试探,“你上次在法庭上的表现,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这次,是完全不同的战场。你确定你有能力处理这种级别的……‘业务’?”
顾言不急不缓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到面前。“赵先生,我的专业素养,不是用过去的身份来衡量的。我经手的案例,往往比您想象的更复杂,也更见不得光。否则,您的‘老朋友’也不会特意把我介绍过来。这是我的授权书,以及一些必要的文件,您可以核对一下。我受托前来,是协助您进行资产交割公证,并规划后续的洗钱流程。时间紧迫,我们最好不要浪费在无谓的猜疑上。”
赵宏图的保镖立刻上前,接过文件仔细检查起来。赵宏图的目光在顾言身上游走,试图看穿他的伪装。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懂行的人,一个能够帮他把这笔巨额的“黑钱”洗白,并向幕后大人物递交投名状的人。顾言的出现,虽然出乎意料,但如果他真的能解决问题,那么他过去的身份,或许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保镖将文件递还给赵宏图,同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赵宏图的脸色虽然没有完全放松,但眼中的怀疑明显少了几分。他重新坐回沙发,却依然保持着一种随时都能暴起的状态。
“好吧,顾律师。”赵宏图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显得异常焦虑,“既然你来了,就证明你确实有两把刷子。现在,我需要你立刻进入状态。真正的买家,‘老鬼’,马上就到。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我不希望有任何差错。你坐下,准备好你的笔和纸,把所有交易细节都给我记录清楚。这份‘黑匣子’里的东西,对我来说,就是全部。”他拍了拍手中的硬盘,眼神中充满了偏执的狂热。
顾言不动声色地拉开一张椅子,从容地坐下。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支特制的钢笔和一本空白的法律文书。
“赵先生,在‘老鬼’到来之前,我们最好先梳理一下您目前这笔资产的构成,以及您希望通过何种方式进行处理。”顾言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专业,“这有助于我提前为您设计最佳的洗钱路径,确保没有任何漏洞。毕竟,这种级别的交易,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您不希望您的‘全部’,最终变成一堆废铜烂铁,对吗?”
赵宏图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盯着顾言,眼神复杂。他知道顾言说得没错。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足够专业的人来为他保驾护航。
“哼,你倒是很清楚我的处境。”赵宏图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反驳,“行,那就先说说。我的这批货,价值不菲,而且来源复杂,需要……”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突然,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赵先生,‘老鬼’先生已经到了。”门外传来侍者的声音。
赵宏图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猛地看向顾言,眼神中充满了警告:“记住,顾律师。你现在是我的律师,我的所有秘密,都只对你一个人开放。但对外,你只是一个来处理公证的专业人士。不要多问,不要多言,只管记录。明白吗?”
顾言的目光与赵宏图交汇,他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