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恩师的獠牙

顾言正襟危坐，手中的钢笔和空白文书摆放整齐，等待着。

VIP包厢内的巨大落地钟，此刻终于发出了沉重的“当——当——”声，一声又一声，敲响了十二下。

随着最后一声钟响落下，房间另一侧，那面看似装饰的红木墙壁，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墙壁缓缓向内凹陷，然后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扇隐蔽的暗门。

赵宏图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一般，原本的紧张瞬间被一种近乎谄媚的卑微所取代。他慌忙掐灭手中燃到一半的雪茄，动作之大，甚至碰翻了茶几上那只盛着半杯红酒的水晶杯。猩红的酒液泼洒而出，他顾不上擦拭，也顾不上那狼狈的模样，近乎小跑着迎向那扇缓缓打开的暗门。

“先生，您终于来了！”赵宏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与他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姿态判若两人。他深深地躬下身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嘴里更是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东西都在这儿，都在这儿了……我准备好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发话。”

顾言坐在椅子上，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准备以一个专业律师的姿态，去面对这位传说中神秘莫测的“老鬼”。他猜测，这位幕后操盘手，多半是某个隐秘财团的代表，或是某个见不得光的权力掮客。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阴暗面孔的准备。

然而，当那个人影完全从暗门后走出，踏入房间的灯光下，并缓缓转过身来的一瞬间，顾言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凝固。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公文包甚至因为脱力而差点滑落。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他身着一套裁剪合体的中式对襟唐装，气质儒雅，温文尔雅得仿佛一位大学教授。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阴鸷，只有一种饱经风霜的睿智和慈祥。

顾言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与“老鬼”这个代号联系起来。

“严……严教授？”顾言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省司法厅高级顾问、国内法学界的泰斗，也是顾言大学时期最为敬重、视作精神父亲的恩师——严正。

严正看到顾言似乎并不惊讶，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的目光越过赵宏图那谄媚的背影，径直落在顾言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一丝重逢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以及，顾言从未见过的，彻骨的阴森。

“顾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严正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慈祥，却让顾言如坠冰窟，“你的伪装技巧，还是这么生疏啊。”

赵宏图原本还在弯腰哈背地讨好着，听到严正的话，他猛地直起身子，脸上写满了疑惑和震惊。他看向顾言，又看向严正，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先生，您……您认识他？”赵宏图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不安，“这位律师……他姓顾……”他想起了顾言在法庭上与自己对峙的场景，以及他刚才提出的疑惑，但顾言的“专业”和“授权书”让他暂时放下了戒备。

严正没有理会赵宏图，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顾言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

“怎么？很意外吗，我的好学生？”严正向前走了几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让顾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你以为你改头换面，换了一身行头，就能瞒过所有人？或者说，你以为你瞒过了我？”

顾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试图保持镇定，但身体深处却传来一种难以抑制的寒意。他迅速在脑海中回溯一切，严教授，他怎么会是“老鬼”？这根本不合逻辑！他可是法学界的泰斗，他所倡导的法律精神，他所坚守的正义原则，曾经是自己毕生追求的信仰！

“严教授，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顾言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严正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顾言，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你精心策划的一切，真的能瞒天过海吗？从你在法庭上对付赵宏图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你以为赵宏图的‘老朋友’会是谁？是你以为的那些藏在暗处的无名之辈吗？”

他走到顾言面前，俯下身，与顾言的视线平齐，那双被金丝眼镜遮挡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的是顾言从未见过的，深不可测的算计和冷酷。

“赵宏图，他不过是我手中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严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顾言和近在咫尺的赵宏图能听到，“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包括你，顾言，你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以为你是在追捕猎物，殊不知，你才是那个，被我引诱入局的猎物。”

赵宏图听到严正的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嘴巴张合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金蝉脱壳”，所谓的“幕后大人物”，甚至包括顾言的出现，都不过是严正精心编织的一张巨网。而他，赵宏图，自始至终，都只是网中的一条鱼。

顾言的心脏猛烈跳动着，他感到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叛感涌上心头。他曾经最敬重的恩师，那个教导他法律公正、社会正义的严正教授，竟然是这一切黑暗的幕后主使？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不……这不可能！”顾言紧紧握住公文包。

严正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笑容，他拍了拍顾言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顾言。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从来都不是泾渭分明的。很多时候，它们只是硬币的两面，取决于你站在哪个角度去看。”严正的目光扫过赵宏图那张惊恐的脸，又回到顾言身上，“现在，我的好学生，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了？别告诉我，你真的是来替赵宏图处理这些‘肮脏’的资产的。那可不是你顾言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