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破墙泄尸气

窗外的暴雨似乎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雨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这间尚未完工的毛坯房里，几道粗重且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拉扯。
王多金站在原地，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瞬间摔成八瓣。刚才季藏锋那一番关于“生桩”的描述，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搅得他天翻地覆。
他下意识地看向季藏锋。
那个年轻人依旧站在黑暗中，双手虽被铐住，但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笃定、平静，仿佛已经看穿了这堵墙后所有的罪恶与肮脏。
这种眼神，王多金只在那些行将就木的高僧或者是看破红尘的隐士身上见过。
那一瞬间，对未知的敬畏，竟然奇迹般地压倒了对违反纪律的恐惧。
“妈的，拼了！”
王多金咬了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的视线在房间里焦急地扫视，终于在角落的一堆废弃管材下面，发现了一把工人遗落的大铁锤。
那是一把八磅重的工程锤，锤头上沾满了干涸的水泥点子，锈迹斑斑，看起来狰狞而沉重。
王多金快步走过去，弯腰，双手抓紧锤柄，费力地将其拎了起来。沉重的分量坠得他手腕生疼，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到随行的一名身强力壮的辅警面前。
“拿着！”
王多金把铁锤塞进辅警手里，然后转过身，几步跨到陆南烟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是在连珠炮：“陆队，别犹豫了！这小子的眼神不对劲，我干刑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骗子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淡定。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咱们晚一秒，那就是在纵容罪恶！”
陆南烟死死盯着那面惨白得刺眼的承重墙，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枪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陆队！”王多金见她不说话，急得直跺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破坏承重墙，要是后面什么都没有，那是重大工作失误，是要背处分的！但是你想想林小草的父母，想想那两张绝望的脸！万一……我是说万一，人在里面呢？”
陆南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传来阵阵剧痛，像是在提醒她，这起案子的凶手是多么的残忍和狡猾。
理智，作为一名警察的职业操守，正在她脑海里疯狂地拉响警报：没有搜查令，没有确凿的物理证据，仅凭一个嫌疑人的“风水玄学”就破坏公物，这是严重的违规！
可是，直觉——那个曾经无数次在生死关头救过她的直觉，此刻却在疯狂地尖叫：墙后有东西！那里有冤魂在哭泣！
“陆队，你别扛着了。”王多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他拍着胸脯，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这锤子是我找出来的，命令……就算是我下的！要是砸开了里面只有砖头，检查我来写，处分我来背，这身皮扒了我也认了！但这墙，今天必须得砸！”
陆南烟猛地转过头，看着王多金那张因为紧张而扭曲的胖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说什么浑话。”
陆南烟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王多金，落在了那个拎着大锤、一脸不知所措的辅警身上。
那一刻，所有的犹豫、挣扎、顾虑，都在她那双凌厉决绝的眸子里燃烧殆尽。
“如果错了，责任是我的。”
陆南烟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在这个空旷死寂的房间里炸响：“动手！给我砸开它！”
“啊？陆……陆队？”辅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南烟真的会下这个命令。
“没听见吗？！”陆南烟厉声喝道，眼神如刀，“砸！出了事我陆南烟担着！照着季藏锋说的那个位置，给我狠狠地砸！”
“是！”
辅警被这一声怒吼震得浑身一激灵，属于年轻人的血性瞬间被点燃。他往掌心里狠狠吐了口唾沫，双手搓了搓，死死攥住那根粗糙的木质锤柄。
“大家都让开点！小心崩着！”
辅警大吼一声，双脚前后岔开，扎稳了马步。他深吸一口气，两条粗壮的胳膊肌肉坟起，青筋暴露，猛地抡圆了那把八磅重的大铁锤。
呼——
沉重的铁锤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狠狠地撞向那面惨白的墙壁。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瞬间在三楼炸开。
整个房间的地面仿佛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头顶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感应灯座扑簌簌地往下掉灰。
墙面上，那层看似完美的平整白灰层，在这一击之下瞬间炸裂。细碎的白色粉尘如同爆炸的烟雾一般，四处飞溅，迷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继续！别停！”陆南烟挥手驱赶着面前的烟尘，声音冷厉。
“咚！”
第二下。
辅警咬着牙，借着反震的力道，再次抡起大锤。
这一次，撞击声更加沉闷，仿佛是敲击在一块实心的铁板上。水泥墙面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凹坑，周围蔓延出几道细微的裂纹。
“咚！”
第三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众人的心头，让人的心脏跟着猛烈收缩。
“用力！没吃饭吗？给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王多金在一旁举着手电筒吼道，光柱死死地锁住那个受力点，随着锤击的节奏剧烈晃动，“这墙要是砸不开，咱们今晚谁都别想睡！”
辅警也是红了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开！”
“咚！咚！咚！”
又是连续的三次重击。
随着锤击力度的不断加大，坚硬的混凝土层终于开始承受不住这蛮横的暴力。原本细微的裂纹迅速扩大，像是一张狰狞的蛛网，在墙面上疯狂蔓延。
深灰色的水泥块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露出了内部粗糙的砂石结构和被挤压变形的钢筋。
“裂了！陆队，裂了！”王多金兴奋地大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真的有裂缝了！这里面好像是空的！”
季藏锋一直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只是在墙皮脱落的瞬间，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心。”
季藏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气要泄了。”
“什么？”王多金没听清，转头问道。
“我说，最后一下了。”季藏锋冷冷地说道，“屏住呼吸。”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辅警已经抡起了第十次大锤。
此时的他早已汗流浃背，脸涨得通红，这一锤更是凝聚了他全身所有的爆发力。
“给我——破！！！”
“轰——！！！”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一种物体破碎、塌陷的脆响。
那面坚不可摧的承重墙，终于在暴力的轰击下不堪重负。中央位置，那个被季藏锋指认为“死气漩涡”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捅穿了一般，轰然塌陷。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一个篮球大小的黑洞，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通了！通了！”辅警扔下大锤，气喘吁吁地指着那个洞口，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兴奋。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就在墙体被凿穿的瞬间，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体，顺着那个破洞，像是高压锅泄气一般，猛烈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臭味。
那是一股混合着阴冷潮湿的霉味、生石灰遇水后的土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发酵后的甜腥恶臭。
它浓稠、粘腻，带着死亡特有的温度，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呕——”
离得最近的辅警首当其冲，被这股气味直冲面门，当场捂着喉咙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味儿啊！”王多金也被熏得连连后退，捂着鼻子惊恐地喊道，“怎么像是死老鼠泡在烂泥里发酵了一年的味道！”
陆南烟脸色大变，她太熟悉这种味道了，虽然混合了水泥的气息变得有些怪异，但那股核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腻味，只有一种来源。
那是尸胺。
是高度腐败的蛋白质在密闭空间里产生的死亡气息。
那是死亡被囚禁在这混凝土牢笼后，释放出的第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