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情绪接收器

“哈哈哈，我喜欢你这副嘴硬的样子，像极了那些马上就要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却还以为自己能反杀的倔强青铜。你以为你捡起来的是一块破表吗？不，你捡起来的是一颗定时炸弹，而这整间书斋，就是一个军火库。你，粟冉女士，现在就睡在军火库的正中央。”
粟冉将怀表重新用绒布包好，放回抽屉锁上。她强迫自己忽略脑中的声音，打开店门，将“今日营业”的木牌挂了出去。清晨湿冷的空气涌入室内，让她因惊吓而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看，你又在做无用功了。你以为假装一切如常，生活就会放过你？别天真了。你外婆用她的命给你压了二十多年的太平日子，现在她人没了，封印松动了，你觉得那些被镇压的东西，会因为你挂上一块‘今日营业’的牌子就安分守己吗？”
“我说了，闭嘴！”粟冉低吼道，烦躁地走到一排书架旁。
那是她昨天刚从一个老教授家里收来的一批旧书，还未来得及整理。她蹲下身，试图用体力劳动来驱散脑中那片驱之不散的阴云。
“好好好，我不说话，我让你亲身体验一下。那边那本，对，就是那本封皮快掉光，看起来比你年纪都大的《诗经》。你摸摸它，就当是给新员工做个入职体检。我向你保证，体验感绝对比你刚才看的3D小电影要刺激一万倍。”
粟冉的手指停在了那本破旧的《诗经》上方。书的封皮是暗蓝色的硬壳，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灰白色的纸板，书脊的装订线也断了好几根。她能闻到一股纸张发霉和旧墨混合的特殊气味。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粗糙的的封皮。
就在接触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哦豁，中奖了。民国时期的，看这炮火连天的背景，八成是赶上鬼子进村了。这位仁兄的悲伤值瞬间拉满，都快溢出屏幕了。宿主，挺住，别被他的情绪给冲垮了，你可不是来陪他一起哭坟的！”
系统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粟冉眼前的红木书架瞬间消失，眼前是一片硝烟弥漫的废墟。残破的断壁残垣在昏黄的天空下，如同巨兽的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一个身穿破旧长衫的青年书生，正跪在这片废墟之中。
他的脸被炮灰熏得漆黑，只有两道泪痕冲刷出的痕迹格外醒目。他死死地抱着一本《诗经》，正是她刚刚触摸到的那本。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粟冉“看”着他，不，她就是他。
一种灭顶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她的所有感官。
家没了，亲人没了，弦歌不辍的学堂变成了瓦砾，引以为傲的家国变成了焦土。
那种锥心刺骨的痛，那种国破家亡的恨，那种对未来的所有希望都被碾碎成粉末的茫然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中滚落。
一股巨大的悲伤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胸口剧痛，呼吸困难。
她分不清，这份痛苦究竟是源于她自己，还是源于那个百年前的陌生人。
“喂喂，宿主，冷静点！你只是个旁观者，别把自己当主角！再这么哭下去，你就要脱水了！快，断开连接，把书扔掉！”系统焦急地大喊。
“啪嗒。”
手中的《诗经》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
物理接触被切断的瞬间，那片硝烟弥漫的废墟轰然破碎。
粟冉猛地回过神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地靠在冰冷的书架上，脸上早已被泪水打湿。
她惊恐地抬起手，摸着自己满是泪痕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那本静静躺在地上的《诗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我会替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流眼泪？”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颤抖。
脑中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恭喜你，宿主。看来你外婆留给你的遗产，不止是一座凶宅，还有一个漏成了筛子的精神防火墙。简单来说，从昨晚你激活那块怀表开始，你就成了一个行走的‘情绪接收器’。”
“情绪接收器？”
“对，还是个没有开关、不分对象、来者不拒的顶级高配版。任何带有强烈情感执念的旧物，现在对你来说，都成了一个可以随时入侵你大脑的通道，一颗能让你当场社会性死亡的定时炸弹。”粟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堆积如山的书籍、字画、瓷器、木雕。这座“粟焱书斋”，是她的一切，也是她外婆留给她唯一的念想。这里面，哪一件东西没有故事？哪一件东西不带着前主人的执念？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像一个信号不设防的WIFI，谁都能连上来，然后在我的脑子里随地大小便？”她用了一个不那么恰当，却异常精准的比喻。
“宾果！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系统赞赏地打了个响指，“你现在就像一个漏水的精神龙头，任何沾染了强烈情绪的旧玩意儿，都能让你瞬间共情，体验对方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时刻。刚才那只是开胃小菜，体验一下国破家亡的绝望。下次说不定就是被人捉奸在床的羞愤，或者被人活埋的恐惧。种类繁多，款式齐全，总有一款能让你精神崩溃。”
粟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着书架，勉强站稳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那要怎么办？难道我要把这家店关了？把这些东西全都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