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心手术刀

“扔掉？你舍得吗？这可是你外婆一辈子的心血。”系统的声音悠悠传来，“再说了，就算你扔了这里的东西，你能保证你出门不碰到别的旧物？路边一块被人盘了八百年的石头，说不定都能让你体验一下它被狗尿了一百遍的屈辱感。”
“那你说怎么办！”粟冉终于崩溃了，她压低声音冲着空气怒吼，“你不是自称无所不能的系统吗？你倒是给我一个解决办法啊！”
“办法当然有。”系统拖长了语调，卖起了关子，“你以为我这个‘新手大礼包’是白给的？你外婆用命给你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自然也给你留下了收拾它的工具。”
“工具？什么工具？”粟冉急切地追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块怀表。”系统的声音指向明确，“它既是打开你这个‘情绪接收器’的钥匙，也是关闭它的唯一阀门。只不过，你外婆当年是用生命在强行驱动它，而你嘛……”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蛊惑的笑意。
“你可以用一种更简单，也更有趣的方式。”
“更简单，也更有趣的方式？”
粟冉就像一个在冰冷大海中即将溺毙的人，死死抓住了系统抛来的这根浮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略了那语气中明显不怀好意的调侃。
“没错，更有趣的方式。你外婆是燃烧灵魂，属于氪命玩法，级别太高端，你学不来。而你，只需要收集一种特殊的‘能量’就能驱动怀表，暂时关闭你的‘情绪接收器’。这种能量很常见，遍地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循循善诱的魔力，像一个正拿着棒棒糖引诱小女孩的怪叔叔。
“到底是什么能量？”粟冉追问道。
“人类最极致的情绪。比如，极致的爱，极致的恨，极致的恐惧，极致的喜悦。当这些情绪爆发到顶点时，会产生一种名为‘心绪之力’的能量。怀表可以吸收它，而你，就是那个负责引爆情绪，然后收集能量的工具人。简单来说，你需要去……”
“叮铃铃。”
话未说完，挂在书斋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了系统的长篇大论。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推门而入。他收起湿漉漉的雨伞，熟稔地将其放在门边的竹筒里。
“张先生，您来了。外面雨还是这么大啊。”粟冉迅速收敛起脸上的惊惶，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可不是嘛，这雨下得人心都快发霉了。”来人是附近中学的退休历史教师张德厚，也是书斋的常客。他笑着从布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明史纪事本末》，小心地放在柜台上，“小冉啊，这本书写得真好，我看了好几遍都觉得有滋有味。就是人老了，记性不好，总怕把你的书给弄坏了，赶紧给你送回来。”
“您太客气了，这书您喜欢，随时都可以拿去看。”粟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接那本书。
“警告！高能反应接近！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异常剧烈！宿主，我劝你最好戴上你妈刷碗用的橡胶手套再碰他，否则后果自负！他现在的情绪浓度，比刚才那本《诗经》高了十倍不止！”
系统的警告音尖锐而急促。
但已经来不及了。
粟冉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张先生那冰凉干燥的指背。
只是一瞬间的接触。
书斋里古朴的景象再一次如潮水般褪去。这一次，没有刺目的白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以及医院走廊里特有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她“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一张诊断书。
“肺腺癌，晚期”几个加粗的黑色宋体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视网膜。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捏着诊断书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与绝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对未来的规划被全盘推翻的茫然，是对即将要离开家人的无尽不舍。
“自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许久，才缓缓地将那张诊断书折叠起来，塞进口袋。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抬起手，对着走廊尽头那面反光的玻璃，拼命地揉搓着自己的脸。他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一个和平日里一样温和慈祥的笑容。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直到脸上的肌肉都开始酸痛，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不再像哭，才终于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扇写着“家”的门。
那扇门背后，是妻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是孙子欢快的笑脸。而他，要把自己所有的痛苦、恐惧和绝望，都锁死在门外。
这段记忆带来的情感冲击，比那本《诗经》要真实、要痛苦一万倍！粟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张先生，其实……您不用那么辛苦地撑着……”
她本能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那本厚重的《明史纪事本末》“啪”地一声掉在柜台上。而那句满含着同情与悲悯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整个书斋，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完了，你这个蠢货！我让你去引爆别人的情绪，没让你直接拿核弹往人家脑门上扔啊！你这是在安慰人吗？你这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快死了，别装了’！社会性死亡成就，达成！”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崩溃。
张先生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怪物，骤然睁大。血色从他的脸上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煞白。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充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