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误以为她是低血糖犯了或是生了什么急病,焦急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大步冲了过去。
“冉冉!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低血糖了?”
林溪蹲下身,伸出手就想把粟冉拉起来查看情况。
然而,就在她温热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粟冉手臂的瞬间,处于极度应激状态的粟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弹了起来。
“别碰我!”
她触电般地甩开了林溪的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她怕,她怕得要死。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读取到了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内心深处的秘密,她该如何自处。她不想用这双肮脏的手,去玷污她们之间最纯粹的友谊。
林溪被这过激的反应和那声尖叫吓得愣在了原地,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她看着粟冉那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的眼睛,心脏猛地一揪。
但她没有退缩。
“粟冉,你看着我。”
短暂的错愕之后,林溪的脸上露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没有再给粟冉任何躲闪的机会,反而强行上前一步,一把紧紧地握住了粟冉那只冰冷、颤抖、还戴着厚重棉手套的手腕。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在这里。你别怕。”
女孩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棉布,坚定而执着地传递了过来。
在接触的那一刻,粟冉的世界,再一次轰然崩塌。
“宿主,冷静!别被她的情绪带跑了!她只是在担心你,没有恶意!你的精神防火墙版本太低,再这么高强度共情下去,你会直接烧坏主板的!”
系统的警告音在粟冉的脑海中尖锐地回响,但已经太迟了。
在林溪温暖的手掌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无数纷乱的、属于林溪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看到了林溪在得知她外婆去世的消息后,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到了林溪为了让她开心起来,跑遍了全城,就为了买到她最喜欢吃的那家老字号桂花糕。
还有林溪在接到她电话说书斋生意不好时,背着她偷偷发动自己所有的亲戚朋友,假装成顾客来照顾她的生意。
这些记忆碎片温暖、纯粹,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关心与爱护。
它们本该是治愈的良药,但此刻对于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粟冉来说,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承受不起这份沉甸甸的善意。
“不,别对我这么好……”
粟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甩开林溪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向后退去。过度惊恐的反应让她脚下不稳,踉跄着撞开了书斋那扇虚掩的大门,整个人狼狈地跌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冉冉!”林溪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行色匆匆、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正低头从街角跑过,恰好与跌出来的粟冉撞了个满怀。
“砰”的一声闷响。
“操!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男人被撞得一个趔趄,他下意识地捂紧了怀里的背包,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暴躁与戾气。
粟冉被撞倒在地,冰冷的雨水混杂着地上的泥污,让她本就混乱的大脑变得更加混沌。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撑地,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掌,恰好按在了男人那只沾满泥水的运动鞋上。
“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情绪源!目标人物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攻击性极强!快跑!宿主,现在立刻马上,离他远一点!”
系统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粟冉的耳膜。
但已经晚了。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黑暗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吞噬了她。
那是一种亡命徒式的疯狂与暴戾。
她“看”到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看到了银行柜员惊恐扭曲的脸,看到了四散奔逃的人群,以及被鲜血染红的钞票。抢劫、伤人、逃亡……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与被追捕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充满了血腥味的疯狂。
“啊啊啊啊!”
粟冉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她抱着头在雨地里翻滚,仿佛想要把那个钻进自己脑子里的恶魔给活活甩出去。
那个撞到她的路人,也就是刚犯下抢劫案正在逃亡的罪犯,被粟冉这突如其来的疯癫反应搞得一愣。他正想发作,骂一句“神经病”,林溪已经眼疾手快地冲了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朋友生病了,脑子不清醒,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溪一边语速飞快地道歉,一边架起已经神志不清的粟冉,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拖回了书斋内。
“砰!”
大门被迅速反锁。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溪将几近昏厥的粟冉扶到后院那张老旧的藤编躺椅上。
她看着好友湿透的衣服、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冉冉,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求你了,你说句话啊……”
林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然而,粟冉已经听不见了。
在经历了数次高强度的情绪冲击和极度的恐惧疲惫后,她的精神终于承受不住,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昏睡之中。
可睡眠并没有带来安宁。
在无尽的梦魇中,她反复地从高空坠落。
梦里全是外婆当年在书斋中构建屏障时的背影。
还有那块黄铜怀表,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出催命般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而书斋之外,那个被撞到的抢劫犯,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滂沱大雨中,狐疑地回头盯着那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粟焱书斋”的木质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