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秘密,他藏得那么深,那么好。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相伴了一生的妻子都不知道。他每天依旧散步、看书、逗孙子,努力扮演着一个健康的、快乐的退休老人。可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这个仅仅是碰了一下他手的女孩,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怎么知道他内心最深处,那个连在梦里都不敢触碰的秘密的?
这种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别人目光下的恐惧感,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
“我……我……”粟冉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解释的声音。
“怪物!别过来!”
张先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甚至顾不上掉落在柜台上的书,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转身时还因为慌乱而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像躲避瘟疫一样,慌乱地推开书斋的门,头也不回地逃进了外面的滂沱大雨中。
粟冉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瑟瑟发抖。她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靠着修复古籍养活自己的手,此刻在她的眼中,却变得无比陌生和可怕。
她终于确认了。
从昨晚开始,她的世界,她的身体,都发生了无法逆转的变异。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你的手,不再是修复旧物的工具。从现在起,它们是能够剖开人心、强行窥探他人一切隐私的手术刀。怎么样,宿主,对于自己刚刚解锁的新能力,还满意吗?”
“满意?我满意的想现在就给自己一刀,然后看看你这个该死的系统会不会跟着我一起陪葬!”
粟冉的声音嘶哑,她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厌恶。
“理论上不会。你是宿主,我是系统,我们是绑定关系,不是共生关系。你死了,我最多就是换个宿主,说不定下一个比你听话,还比你聪明。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冷静一下,毕竟自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成为我众多宿主里死得最憋屈的一个。”
系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冷静?她要怎么冷静!
粟冉猛地从柜台后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闯进书斋深处的杂物间。
这里堆满了各种打包用的纸箱、胶带和一些破损待修的旧家具。
她像疯了一样在里面翻找着,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底,翻出了一双冬天用来搬运重物、内里加绒的厚棉手套。
她慌乱地将手套戴上,那厚重的棉质隔绝了皮肤与空气的直接接触,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哦,我的上帝。你是在认真的吗?你打算用一双棉手套去对抗一种形而上的能量侵蚀?这是什么原始人级别的物理防御?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该夸你异想天开?你是不是还觉得只要戴上眼罩,鬼就看不见你了?”
系统的吐槽犀利而精准。
“你给我闭嘴!”粟冉喘着粗气,戴着那双滑稽的厚手套,一步步挪回柜台前。
她死死地盯着柜台上那本硬壳封皮的账本,那是外婆留下来的,记录着书斋几十年来的每一笔生意。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伸出戴着手套的手,缓缓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上去。
预想中那种强烈的画面冲击感并没有出现。
然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闷、更为诡异的精神压迫。
就好像有无数个看不见的怨灵,被强行闷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它们无法冲出来,只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在她的耳边发出嗡嗡的、令人发疯的嘶鸣。那些声音充满了不甘、怨恨、悲伤与狂喜,无数种情绪被搅碎了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混沌的精神噪音,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脑海。
“啊!”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生理性反噬。
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刺痛猛地从她的太阳穴炸开,并迅速蔓延至整个大脑。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正拿着一根烧红了的、生锈的细针,在她最脆弱的脑神经上反复挑动、穿刺。
“都说了,别作死。你以为这异能是水龙头吗?想开就开,想关就关?不,它是一扇被你外婆用蛮力撬开,现在彻底坏掉了的门。你越是想用力关上它,它反弹给你的痛苦就越是猛烈。你这是在跟自己的大脑打架,你猜最后谁会赢?”
粟冉痛苦地蜷缩在角落的书堆里,双手死死地抱住头,指甲深深地陷进头皮里,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丝一毫的痛楚。她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可以控制的开关,而是一个无法关闭的诅咒。任何试图暴力抵抗的行为,都只会换来更加猛烈的报复。
“叮铃铃。”
就在她痛到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一个穿着亮黄色冲锋衣,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收起还在滴水的雨伞,提着两大袋零食和奶茶,带着一身活泼明亮的烟火气,像一道阳光般闯了进来。
“惊喜!粟大老板,你的御用投喂官林溪女士驾到!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的芋泥啵啵奶茶,全糖去冰!还有新出的麻辣小龙虾味薯片,我替你尝过了,味道绝了!”
林溪本想给好友一个大大的拥抱,但话音未落,就被书斋内那股阴冷压抑的氛围给吓了一跳。
这里明明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此刻却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座常年无人居住的古堡,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
“冉冉?你在哪儿呢?怎么不开灯啊,搞什么气氛呢?”
她疑惑地喊了一声,随即就在角落的书堆旁,发现了蜷缩在地上的粟冉。
她的好友,那个平日里总是安静而沉稳的女孩,此刻正抱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涣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