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成本核算

纯白色的仲裁庭内，时间仿佛静止。
那个代表着世界最高意志的系统管理员，它那身由数据流构成的笔挺西装表面，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噪点与雪花。周围原本平稳流淌的代码瀑布变得湍急而混乱，无数红色的【风险评估】与【亏损预警】符文在其中疯狂闪烁，最终汇聚成一个让任何资本家都无法承受的预测结果——【信誉归零，资产清盘】。
它沉默了。这种沉默，是后台以亿万次为单位进行疯狂风险评估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最终，出于对整个IP彻底毁灭、造成巨额亏损的恐惧，这位高傲的“主编”，不得不低下了它从未低过的头颅。
【风险评估完毕，你的威胁……有效。】
管理员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严厉与威压，只剩下一种毫无温度的、纯粹商业谈判的冰冷。
【我们可以达成一项庭外和解。】
“我不想听废话。”桑甜打断了它，“告诉我，江野在哪里。”
【你的要求‘退还江野’，在技术上无法实现。被‘归零者’抹除的数据，等同于彻底粉碎，无法复原。】
“那就没有和解的必要了。”桑甜周身的能量光芒再次亮起，一副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架势，“让我们一起欣赏这场盛大的烟花。”
【但是……】管理员的语速第一次出现了急促的波动，【由于他作为核心资产，其数据结构过于庞大且复杂，‘归零者’的粉碎程序出现了过载。他并没有被彻底粉碎。】
桑甜的眼神瞬间凝固。
【作为一种紧急处理机制，他的残余数据被系统当做‘致命病毒’，抛入了‘废弃数据深渊’。】
“废弃数据深渊？”
“那是一个连主系统数据库都无法索引的底层回收站。”管理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解释着，“一个绝对的逻辑坟场，充满了混乱的数据风暴。所有被我们删除的角色、被废弃的剧本草稿、以及过期的系统补丁，都被当做垃圾扔在那里。你把他想象成一个真正的深渊，掉进去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桑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开启通往那里的门，这就是我的和解条件。”
【可以。】管理员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但进入深渊，你需要付出代价。】
它抬起手，一份闪烁着刺眼红光的电子契约在两人之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如同魔鬼契约般的霸王条款，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冰冷的恶意。
【这份是‘资产剥离协议’。】
管理员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宣读着上面的内容。
“第一，作为对你恶意利用BUG行为的惩罚，你必须放弃你在这个世界的核心身份。一旦签字，你将不再是‘女主角’。”
“第二，所有赋予你女主角身份的系统权限与气运加持，将被全部剥离并回收。这包括但不限于，让你能躲避致命攻击的‘绝对闪避’权限，让你永远保持完美形象的‘美颜滤镜’，能让你随时捡到关键道具的‘幸运掉落’，以及最重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真正死去的‘剧情不死金身’。”
管理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仿佛在欣赏猎物掉入陷阱前的挣扎。
“简单来说，桑甜，一旦你签下这份协议，你将从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位面之子，瞬间跌落成一个没有任何特权的、最普通的路人甲NPC。你不再是世界的中心，你甚至会因为踩到一块香蕉皮摔倒而死亡，不会有任何剧情保护你。”
它笃定，这个贪婪的人类绝对不可能放弃这一切。主角光环，是所有生命体都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你为了一个已经等同于死亡的废弃数据，真的愿意放弃成为‘神’的机会吗？人类的生命只有一次，而你现在拥有的是永恒。你确定要为了那点可笑的感情，放弃这一切？”
然而，管理员的算盘还没打完。
桑甜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盯着契约最下方的签名处。
“就这些？”她淡淡地问。
【什么？】
“我说，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只有这些吗？”桑甜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别的附加条款了？”
【没有了，这是我们能开出的……】
管理员的话还没说完，桑甜已经伸出了手。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挣扎，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那份闪烁着红光的契约上。
动作果断、干脆，仿佛她抛弃的不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级外挂和主角光环，而仅仅是一双穿旧了的、有些磨脚的破鞋。
随着手印落下，契约瞬间燃烧成金色的数据流，疯狂地涌入桑甜的体内，又从她体内抽离出更多更璀璨的光芒。那是属于“女主角”的一切，正在被系统强制回收。
管理员那张空白的光晕脸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闪烁和卡顿，仿佛一台被输入了悖论代码而即将死机的电脑。
【错误……错误……检测到无法理解的逻辑行为……】
【动因分析：爱。】
【‘爱’的价值评估……无法量化……正在与‘永恒生命’及‘至高权限’进行成本对比……计算失败……计算失败！】
【警告！核心价值观出现逻辑冲突！】
它无法理解。
在它的数据库里，“利己”是所有智慧生物的底层代码。放弃永恒的生命和绝对的主角光环，去一个必死的坟场寻找一堆没有价值的废弃数据，这种行为已经超越了它的逻辑认知，成为了一种无法被计算的、名为“爱”的致命病毒。
桑甜感受着力量从身体里被一点点抽离，但她感觉到的不是虚弱，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些你们视若珍宝的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囚禁我和他的牢笼。”她看着死机中的管理员，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永远不会懂，没有了他，我拿着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许久，管理员身上的数据流才重新稳定下来。
但它的动作变得僵硬而机械，仿佛有什么核心程序被刚才的冲击烧毁了。
【……协议生效。】
它僵硬地抬起手，对着纯白色的空间划开了一道裂口。
那不再是通往高维世界的金色光门，而是一个深邃、漆黑、充满了扭曲与哀嚎的漩涡。混乱的数据风暴从里面泄露出来，带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深渊后门程序已开启。】
桑甜看着那个通往地狱的入口，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即将见到失而复得的珍宝时的决然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