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贪欲负债表

面对那扇贴满了红黄杂乱符咒的厚重铁门，苏枫程停下了脚步。他并没有伸手去触碰那些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的鬼画符，而是侧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透过镜片的寒光向身后的禅韵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这上面的怨气太重，物理破拆比法术解封更直接。”

禅韵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甚至没有多说半个字。她将手中的斩业尺插回腰间，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原本看似纤细的右腿瞬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内劲。

“给老娘开！”

随着一声娇喝，禅韵那裹着马丁靴的脚狠狠地踹在了铁门锁芯的位置。

“哐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撞击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室回廊中炸开，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那扇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铁门像是被炮弹击中一般，门锁崩断，整个门板惨叫着向内弹开，狠狠撞在里面的墙壁上。

下一秒，一股被封闭已久的恶风呼啸而出。

“咳咳……呕——！”

站在最后的林宛猝不及防，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脏手狠狠扼住了喉咙。这股气味不再是之前那种掩饰性的淡淡尸油味，而是一股高浓度的福尔马林混合着陈年腐烂肉质的腥臭，甚至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香气。

那种味道直冲天灵盖，林宛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壁弯下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

“这味道，简直比停电三天的太平间还要刺激。”

禅韵嫌恶地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在面前挥了挥，试图驱散这股令人作呕的死气。她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在一片漆黑中摸索到了墙壁上的开关。

“啪。”

老旧的白炽灯管发出一阵电流的滋滋声，闪烁了几下后，终于勉强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然而，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是常年与厉鬼打交道的苏枫程，眉头也不禁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一股生理性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这哪里是什么堆放杂物的储藏室？这分明是一间精心打造、充满罪恶美学的“陈列馆”。

原本应该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被装修得如同高级展厅。四面墙壁上，竟然全部镶嵌着整面的落地防爆玻璃展柜。在惨白的灯光折射下，玻璃泛着冷冽的光泽。

展柜里没有名贵的红酒，也没有古董字画。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摆放在丝绒衬布上的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罐。

每一个罐子里都盛满了浑浊泛黄的液体，而在那液体之中，悬浮着一团团模糊的、蜷缩状的血肉。

那是并未成型的胎儿标本。

“这……这是……”

林宛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她颤抖着手指着那些罐子，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唔……好吵……好吵啊！！”

一直挂在苏枫程身上的嘟嘟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她看都没敢看一眼，就把头死死地埋进苏枫程的大衣怀里，两只小手拼命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置身于某种极度嘈杂的环境中。

“叔叔……让他们别哭了……好多小孩子在哭……耳朵要炸了……呜呜呜……”

苏枫程伸出手，轻轻拍着嘟嘟的后背，向体内输入一道温和的气机帮她隔绝外界的杂音，但他的目光却如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开始一点点剖析眼前这间充满罪恶的“陈列室”。

他面若冰霜，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那些展柜。

“林小姐，这就是你的‘秘密金库’吗？”

苏枫程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与寒意。他走到其中一个展柜前，隔着玻璃，手指虚点着其中一个保存最为完好的标本。

那是一个已经长出了五官轮廓的男婴，双眼紧闭，小小的手蜷缩在胸前。而在它的额头上，竟然贴着一张金光闪闪的金箔，底座上用鲜红的朱砂笔醒目地标注着几个字——【旺财·影视资源】。

“这就是你五年前突然爆火的那部古装剧来源吧？”

苏枫程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林宛，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

“为了拿到那个S级的角色，你不仅仅是潜规则那么简单，你是直接献祭了一个‘生命’作为抵押物。这上面金箔封窍，意味着这个灵体永世不得超生，只能源源不断地为你燃烧它的阴德来换取你的财运。”

“我……我不知道是这样的……大师说这只是‘灵童’，是祈福用的……”林宛崩溃地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祈福？你管这叫祈福？”

禅韵走到另一个罐子前，看着上面贴着的【招桃花】标签，那个罐子里的标本极小，只有拇指大，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

“用未成形的血肉做引子，强行催动桃花运。这种‘烂桃花’虽然来得快，但每一朵桃花都是吸血的蚂蟥。林宛，你这些年的绯闻男友，是不是最后都莫名其妙地倒霉或者生病？”

苏枫程没有理会林宛的哭辩，他继续向前走，视线扫过一个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标签：

【防小人】、【夺气运】、【固咖位】、【观众缘】……

每一个标签对应着一个死去的生命，对应着林宛演艺生涯中的某一次“转折”或“成功”。

“这哪里是什么收藏，这分明就是一张血淋淋的‘贪欲资产负债表’。”

苏枫程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宛，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你把你人生中所有的欲望——对金钱的渴望、对名气的追求、对他人的嫉妒，全部通过这种残忍的方式，具象化地寄托在这些死去的生命上。你把它们当成了你的‘固定资产’，当成了可以随意支取的‘存款’。”

“不是的！不是的！”林宛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抓着自己的头发，“我只是想红！我只是不想被人踩在脚下！我有错吗？在这个圈子里，谁不是在拼命往上爬？我只是……我只是听了那个大师的话……”

“借贷是要还的，林宛。”

苏枫程打断了她的嘶吼，抬手指了指周围那几十个漂浮在浑浊液体中的标本，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判词：

“现在，你的债权人们已经不仅限于想要利息了。它们被关在这里太久，怨气已经发酵到了临界点。你看不到吗？它们都在看着你。”

随着苏枫程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玻璃罐里，浑浊的液体仿佛沸腾了一般，开始冒出一个个细小的气泡。几十双原本紧闭的眼睛，在这一刻，似乎在液体的折射下，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它们在问你，”苏枫程轻声说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进罐子里陪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