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枫程站在门槛外,深吸一口气,随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迅速在眉心处一点,随后向双眼抹去。
“天眼,破妄。”
随着一声低喝,他眼底的金光再次流转,这一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和深邃。
当视线重新聚焦在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时,饶是苏枫程这种见惯了尸山血海、专门处理灵异坏账的顶级风水师,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本在他眼中空旷奢华的门厅,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地面上哪里还有什么地毯?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虫巢般拥挤蠕动的恐怖景象。
那是数百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诡异青紫色的半透明婴灵。它们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就像是一堆被随意倾倒在垃圾桶里的废弃肉块,铺满了整个玄关和大厅的每一寸地面。
“呕……”
挂在苏枫程身上的嘟嘟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令人作呕的怨气浓度,把脸埋得更深了,小小的身体不住地干呕。
苏枫程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着这些灵体。
它们的状态极惨。有的甚至还没有长出完整的四肢,像是一团模糊的血肉,只能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翻滚;有的稍微大一些,却也是畸形扭曲,头上甚至还插着几根冒着黑气的针管。它们仰着那个过分巨大的脑袋,张大了黑洞洞的嘴巴,对着虚空发出无声却刺耳的哀嚎。
更为诡异的是,这些婴灵并不是像外界那些孤魂野鬼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的身上,无一例外都缠绕着一根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黑色丝线。这些丝线如同提线木偶的绳索,深深地勒进它们那透明的灵体之中,将它们强行禁锢在这片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这哪里是养小鬼……”
苏枫程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语气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这分明是‘库存商品’。这是有组织的、成规模的灵魂囚禁。”
“苏先生,你在说什么?什么库存?”
林宛看着苏枫程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又看了看看似空荡荡的地面,心里的恐惧感成倍增加。她试探着想要往前走一步:
“我们能不能别站在门口了?先进去再说……”
“别动!”
苏枫程一声厉喝,吓得林宛瞬间缩回了脚。
“想活命就听指挥。你现在每往前走一步,都有可能踩爆一颗‘地雷’。”
苏枫程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怀里的嘟嘟抱得更紧了一些,随后开始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向前移动。
他没有正常走路,而是像是在走梅花桩一样,每一步都迈得极小心。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地面,在那些密密麻麻蠕动的青紫色灵体之间,寻找着那微乎其微的缝隙。
左脚前探,悬停半秒,确认落脚点是一块只有半个手掌大的空地后,才轻轻落下。
右脚紧随其后,从侧面绕过一个正在痛苦翻滚的畸形婴灵,踮起脚尖,稳稳踩在另一处缝隙中。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别错。”
苏枫程头也不回地冷声命令道:
“如果你不想被几百个怨灵瞬间撕成碎片,就别乱踩。你现在只要一脚踩下去,踩到的可不是地毯,而是一个充满怨气的婴灵肚子。那种爆炸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林宛看着苏枫程那诡异的步伐,虽然眼中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仿佛在避开满地毒蛇般的谨慎动作,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她不敢多问,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战战兢兢地跟在苏枫程身后,模仿着他的动作,每一步都踩在他留下的脚印里。
那种感觉极其糟糕。
即使看不见,但当脚掌落下时,林宛总觉得脚底传来一种踩在某种滑腻腻的东西上的错觉。那是“幻触”,是周围高浓度阴气对神经系统的直接干扰。
短短十几米的门厅走廊,几人硬是走了足足五分钟。
好不容易穿过了那片最拥挤的“灵体沼泽”,来到了大厅深处。苏枫程终于停下了脚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种高强度的灵视加精细操作,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宛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着,感觉双腿发软。
苏枫程没有理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大厅尽头的一扇厚重的铁门。
那扇门隐藏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与这栋豪宅奢华的装修格格不入。铁门上锈迹斑斑,贴满了密密麻麻、已经泛黄甚至发黑的符咒。那些符咒上的朱砂早已失去了鲜红的色泽,变成了暗淡的黑褐色,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霉味。
而在苏枫程的灵视中,那些黑色丝线的源头,正是汇聚在这扇铁门之后。
“看来,这栋别墅的地下,隐藏着一个规模惊人的‘灵魂加工厂’。”
苏枫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
“我原以为你只是养小鬼求运势,但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你这不是在求神拜佛,你这是在自家地下室开了一个‘黑作坊’。你在批量生产、压榨这些灵体,用它们的怨气来提炼你的‘星运’。”
“我……我不知道……”林宛脸色苍白地辩解,“那都是大师安排的,他说只要把那个房间封起来,我就能红……”
“呵,大师?”
一直没说话的禅韵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暗红色的木尺,那是她的法器“斩业尺”。
“能在这种极阴之地布下这种‘百子千孙锁魂阵’的,可不是什么正经大师,是想要你命的邪修。你也不想想,这种违背天道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苏枫程转头看向禅韵,下巴对着那扇铁门扬了扬:
“禅韵,去开门。小心点,那上面的符咒不是镇压,是封印。一旦撕开,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像高压锅一样炸开。”
“知道了,啰嗦。”
禅韵嘴上嫌弃,动作却极其麻利。她走到铁门前,并没有直接上手撕符咒,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墨斗,拉出一根红线,在铁门周围迅速弹出了几道墨痕。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随着禅韵一声娇喝,手中的斩业尺重重拍在铁门正中央的那张最大符咒上。
“砰!”
一声闷响,铁门上的符咒瞬间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黑灰飘落。那扇厚重的铁门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敞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尸臭味,瞬间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苏枫程抱着嘟嘟,面色凝重地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
“走吧,林小姐。那个所谓的‘加工车间’就在下面。你那崩塌的资产真相,还有你要还的债,都在那里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