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深处传来的爆裂声震耳欲聋,仿佛整座云顶庄园的地基都在颤抖。那是苏枫程正在摧毁那些骨灰坛的声音,每一声脆响都像是砸在林宛的心头肉上。
“疯子!都是疯子!我的钱……我的风水局!”
林宛此时早已顾不得什么贵妇的仪态,她那双原本精致的高跟鞋跑丢了一只,昂贵的晚礼服裙摆被地上的碎玻璃划成了布条。她跌跌撞撞地冲向地下室通往一楼大厅的出口,脸色煞白,口中不停地咒骂着。
“苏枫程,还有那个叫禅韵的贱人,你们毁了我的心血,等我出去……等我出去一定要报警抓你们!这是私闯民宅!这是毁坏财物!”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几级台阶。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就在眼前,那是通往现实世界的出口,也是逃离身后那片炼狱的唯一通道。
只要推开这扇门,外面就是灯火通明的大厅,有保镖,有监控,还有她熟悉的那个奢华世界。
“到了……终于到了……”
林宛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她颤抖着伸出右手,一把抓向那个冰凉的镀金金属门把手。
“咔哒——”
并没有传来预想中门锁开启的清脆声响。
就在林宛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一抹冰凉的瞬间,一种诡异至极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原本坚硬的金属把手,竟然在这一秒变得柔软、粘稠,甚至带着一丝温热。
“这……这是什么?”
林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但眼前的一幕让她彻底崩溃。
只见那扇象征着安全与财富的实木大门,就像是蜡像遇到了烈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原本的木纹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一滩粘稠刺鼻的暗红色液体,顺着门框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
“血?是血!啊——!!!”
林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向后弹开,重重地摔在台阶上。
“不开门……为什么不开门!让我出去!你们这些脏东西,滚开!这是我家!”
她发疯似的挥舞着双手,试图擦掉手上沾染的那粘稠的红色液体,但那液体却像是活物一般,渗进了她的指纹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味。
“不对……不对劲……这楼梯怎么变了?”
林宛顾不得手上的污秽,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试图寻找其他的出路。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股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原本这通往一楼的是一段优雅的欧式旋转楼梯,扶手是名贵的红木,脚下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油画。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那优雅的旋转弧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幽深、昏暗且根本看不到尽头的灰色水泥阶梯。
头顶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摇摇欲坠的昏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这是哪里?我的房子呢?我的画呢?”
林宛此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她双手撑着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有人吗?来人啊!管家!保姆!都在死哪里去了!”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那昏暗的楼梯间里回荡着她自己凄厉的回声。
更可怕的变化还在继续。
楼梯两侧原本贴着昂贵金箔壁纸的墙面,此刻竟然开始像烧焦的死皮一样,一块块地卷曲、枯萎,然后无声地剥落。
“嘶啦——嘶啦——”
墙纸剥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金箔的脱落,露出来的不再是平整的水泥墙,而是一层惨白、冰冷,且布满了黑绿色霉斑的白色瓷砖。
这种瓷砖林宛太熟悉了。
那是二十年前,她在那个黑诊所里做第一次手术时,手术台上方的天花板就是这种瓷砖。那种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味的气息,那是她一辈子都想忘记的噩梦。
“不……不要……别让我看这个!”
林宛捂住耳朵,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是意外!我也不想的!那时候我没钱养你们……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湿冷,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无数个婴儿细微的啼哭声,从那些发霉的瓷砖缝隙里钻出来,钻进她的耳朵里。
“哇——哇——”
“妈妈……好冷……”
“妈妈……我也想住大房子……”
这一声声虚无缥缈的呼唤,成了压垮林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滚开!滚啊!我不是你们的妈妈!我是林宛!我是身家过亿的林宛!”
求生的本能彻底战胜了理智。林宛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得另外一只脚上的高尔夫球还在,她提起那条已经破烂不堪的礼服裙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朝着那看似遥不可及的台阶上方拼命狂奔。
“只要跑上去……跑上去就是一楼……只要跑出去就没事了!”
她大口喘息着,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炸开胸膛。
“哒哒哒哒——”
光脚与高跟鞋交替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林宛觉得自己已经跑了很久,那种肺部火辣辣的刺痛感告诉她,她至少已经跑了几百级台阶。按照常理,她早该冲出这栋别墅的屋顶了。
可是,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个原本在视野尽头的出口,依然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林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彻底瘫软在地。
她刚刚拼命狂奔了那么久,竟然还在原来那个该死的平台上!她甚至连一级台阶都没有真正跨越过去!
“动啊!为什么不动!”
林宛不信邪地再次抬腿,用力地在台阶上蹬踏。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就在她脚掌落下的瞬间,脚下的水泥台阶竟然开始向后滑动。无论她迈出的步子有多大,频率有多快,这长长的楼梯就像是一台被某种邪恶力量操控的、正在高速逆向运转的跑步机。
“鬼打墙……这是鬼打墙……”
林宛颤抖着嘴唇,牙齿咯咯作响,她终于想起了之前那个风水大师对她说过的话。
“这是报应吗?不!我有钱!我可以请最好的大师!苏枫程!苏枫程你救救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
她对着下方那片无尽的黑暗疯狂喊叫,试图向那个刚才还被她咒骂的男人求救。
“苏枫程!我知道你在下面!快破了这个局!我不想死在这里!这些瓷砖……这些味道……我想吐……”
然而,无论她如何喊叫,声音都像是被这层诡异的空间吞噬了一般,传不出去分毫。
这里的空间法则已经被彻底改写。
正如苏枫程所说,这里是被那些婴灵怨念构建出的“负资产区域”。
在这片区域里,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完全失效。那些曾经被她视为累赘、被她残忍抛弃的生命,此刻化作了最坚固的牢笼,将她死死地困在了这栋豪宅的夹缝之中。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林宛无力地瘫坐在那不断后退的台阶上,双手死死抠住那冰冷的、带着霉斑的瓷砖缝隙,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我不跑了……我不跑了还不行吗……”
她看着四周那些逐渐渗出黑色液体的墙壁,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切断了与现实世界的一切物理联系。
在这个由怨念编织的死循环里,她那些引以为傲的财富、地位、人脉,统统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废纸。
这里是绝对的“坏账”空间,而她,就是那笔即将被清算的、最大的负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