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童谣还在楼梯间回荡,但苏枫程知道,光有安抚还远远不够。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一幕感人至深的画面,而是面色凝重地大步走向地下室最深处的那个暗格。
虽然嘟嘟用她那天生的赤子之心平息了婴灵们的滔天怨气,但这仅仅是治标。只要那些承载着契约的物理媒介还完好无损地摆在那里,这些孩子就永远无法真正解脱,依旧是那个女人借运的工具。
“哼,好狠毒的‘七煞锁魂阵’。”
苏枫程站在被砸开的暗格前,扑面而来的不再是之前的阴冷,而是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
七个黑陶骨灰坛,正死气沉沉地浸泡在早已干涸发黑的黑狗血槽中。每一个坛身上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咒,那些符咒像是一条条吸血的水蛭,死死吸附在陶罐表面,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苏枫程盯着那些坛子,冷冷地对着身后不远处的林宛喝道:
“林宛,你以为它们不哭不闹就算完了吗?你看看这暗格里的布置!用黑狗血封坛,这是要让它们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做你的‘财奴’!这契约不毁,它们就算心里原谅了你,魂魄也还要被你吸干最后一丝福报!”
瘫软在地的林宛身子一颤,却没有力气回话,只能惊恐地看着苏枫程的背影。
苏枫程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探入怀中,“刷”地一声掏出了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黄符。
那黄符之上,是用极品朱砂混合着雷击木粉末画就的“九天应元雷纹”,刚一拿出来,符纸上就隐隐有电光流转。
“天地正气,听我号令!”
苏枫程口中念念有词,右手猛地一挥,将那道雷纹黄符“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贴在了暗格正中央的横梁之上。
“你们受苦了,叔叔这就帮你们把这最后一道枷锁给砸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迅速变换指诀,拇指扣住中指,其余三指笔直向天,单脚猛地一跺地面。
“三昧真火,起!”
随着这一声暴喝,一股幽蓝色的火焰瞬间从他掌心喷薄而出。这并非凡火,而是玄门中人以此身精气神凝聚而成的“真火”,专烧阴邪秽物。
“呼——!!!”
幽蓝色的火舌如同一条饥饿的火龙,瞬间在狭小的暗格内升腾而起,将那七个浸泡在污血中的骨灰坛同时吞没。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那是坛身上的黑色符咒在真火中痛苦挣扎的声音。仅仅过了几秒钟,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用来镇压阴灵的黑色符咒便迅速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片片飞灰,散落在黑狗血槽中。
“还没完!给我破!”
苏枫程额角青筋暴起,持续加大了真火的输出。
在高温的炙烤下,坚硬的黑陶坛身开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透过那翻腾的幽蓝色火焰,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苏枫程的双眼死死盯着骨灰坛口那些之前还闪烁着寒光的暗金色长针。
那是为了控制婴灵,特意插入尸骨标本“眼、耳、口、鼻、身、意”七窍位置的定魂针。正是这些针,像钉子一样将孩子们的灵魂死死钉在痛苦的深渊里,强行抽取着它们的运势输送给林宛。
“就是这些鬼东西在作祟……所谓的‘富贵险中求’,求的就是这些孩子的命!”
苏枫程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手中指诀再次一变,低吼道:
“金随火化,恶业熔断!给我化!”
随着真火温度的急剧攀升,神奇且诡异的现象出现了。
那些原本坚硬无比、甚至带有法力加持的暗金色长针,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竟然开始迅速变红。
“滴答……滴答……”
并不是被烧红那么简单,它们竟然在软化!
就像是蜡烛遇到了烈火,那些代表着绝对控制权、刺穿了婴灵灵魂的金属长针,此刻竟化作了一股股滚烫的金色铁水。
金色的液体顺着骨灰坛上被烧出的裂缝,缓缓流淌出来。
“滋——”
滚烫的金色铁水滴落在干涸的黑狗血槽中,腾起阵阵青烟,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枫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对着身后的林宛大声喊道:
“林宛!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花大价钱请人打造的‘七窍锁魂针’!现在,这‘恶意锁仓’的禁制已经被物理熔断了!”
随着最后一滴金色铁水从坛子里流出,整个地下室的空间仿佛猛地一震。
“崩——”
空气中传来一声类似琴弦崩断的脆响。
那是一种无形的连接被彻底切断的声音。
刹那间,一直笼罩在地下室里那种粘稠、压抑、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沉重磁场,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清新的气流。
那是从外界吹进来的自然风,带着夜晚的凉意,顺着被打破的磁场缺口,重新灌入了这个封闭已久的死地。
苏枫程收起掌心的火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看着眼前那一滩滩冷却凝固的金色废铁,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冷笑:
“单向抽血的通道断了。从这一刻起,林女士,你和这些孩子之间,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