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阴德赤字

随着那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地下室，空气中最后的一丝血腥味也随着那个崩塌的幻境彻底消散。

原本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恐怖景象——那些滴血的墙壁、满地的手术器械、刺眼的无影灯——就像是被高温炙烤的蜡像，在短短几秒钟内扭曲、融化，最终褪去了那层狰狞的伪装。

取而代之的，是云顶庄园那奢华得令人咋舌的真实面貌。昂贵的进口大理石地砖反射着水晶吊灯冷冽的光芒，墙上的名家油画依旧挂在原处，只是那画中人的眼睛仿佛都在冷冷地注视着楼梯转角处的那个女人。

林宛瘫坐在冰冷的实木台阶上，那一身定制的高定套装此刻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她双手颤抖地捂着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圈清晰可见、呈现出紫青色的恐怖指印，正火辣辣地提醒着她刚才离死亡究竟有多近。

“结……结束了吗……”

林宛声音嘶哑，眼神涣散地盯着地板上的花纹，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一阵沉稳却不带丝毫感情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苏枫程掸了掸西装袖口上沾染的香灰，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一步步走到林宛面前。他没有去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贵妇人，而是像看一件即将报废的物件一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结束？林女士，你也太天真了。刚才那一幕，只不过是债主上门讨薪引发的暴力冲突被暂时制止了而已。现在冲突平息了，但你欠下的帐，可一分钱都还没还呢。”

苏枫程的声音冷漠得像是法庭上的宣判官，在这空旷的豪宅大厅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林宛猛地抬起头，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花作一团，她惊恐地看着苏枫程，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可……可是那个小女孩……她不是已经把它们安抚好了吗？我的孩子们……它们已经不生气了啊！你也把那些坛子烧了，阵法破了，为什么还没结束？”

“那是嘟嘟慈悲，用赤子之心替你挡了一劫。但天道不是孩子，它没有那么好说话。”

苏枫程冷哼一声，当着林宛的面，“咔哒”一声打开了手中的公文包。他动作利落地从里面抽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那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宛，既然你是生意人，我们就用生意人的方式来谈。你为了维持你的富贵荣华，强行将这七个孩子的魂魄封印，透支了它们原本应该拥有的转世机会。在阴司的账本上，这叫‘恶意挪用’。现在，这笔巨大的‘阴德赤字’已经触发了天道的强制执行程序。”

说到这里，苏枫程蹲下身子，将那叠文件重重地甩在了林宛满是泥污的膝盖上。

“看看吧，这是禅韵大师为你准备的最后的‘审计通牒’。”

林宛颤抖着拿起那些文件，借着水晶灯的光芒，她只看清了最上面那几行加粗的大字，整个人就如遭雷击般僵住了。

“《个人资产无偿转让协议》、《关于向天使孤儿院及重疾儿童救助基金会的定向捐赠书》……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林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原本的恐惧此刻竟被一种守财奴本能的愤怒所取代：

“你们这是抢劫！这是我辛苦打拼半辈子的家业！凭什么让我全部捐出去？凭什么？！”

苏枫程看着眼前这个死到临头还舍不得身外之物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辛苦打拼？林宛，你这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有哪一分是干净的？哪一分不是靠着抽取这七个亲生骨肉的‘命火’换来的？你以为那些钱真的是你赚的？不，那是你用它们的‘来世’兑换的‘现世’。现在这笔交易被熔断了，巨大的因果黑洞已经形成。”

苏枫程站起身，指了指头顶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语气森然：

“你还不明白吗？这些婴灵虽然暂时不掐你了，但因果反噬是客观存在的物理法则。你欠下的这笔巨额‘阴债’，必须有人来填。要么，用你的命去填；要么，进行‘坏账核销’——散尽你所有依靠不当手段获取的家财，把这些带血的钱还给众生，去救助那些还在受苦的孩子，或许还能为你自己换取一线生机。”

“不……不行……这是我的钱……我不能一无所有……我不能变回穷光蛋……”

林宛死死抓着那份协议，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她拼命摇着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噩梦。

“一无所有？你错了。”

苏枫程逼近一步，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死死钉在林宛脸上：

“签了字，你只是失去了钱，但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去忏悔。如果不签，今晚这栋豪宅就是你给自己修的最豪华的陵墓。你自己选，是要抱着这些金山银山一起下地狱，还是赤条条地活在人间？”

“我……”

林宛张了张嘴，眼泪混着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环顾四周，这栋她引以为傲的别墅，此刻在她眼里竟然变得如此陌生和阴森。每一件昂贵的家具，仿佛都变成了索命的厉鬼。

“苏先生……大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可以给钱，给你们很多钱！只要不让我全捐了，留一半……不，留三分之一行不行？”

林宛还在试图讨价还价，这是她作为商人的本能，也是她最后的挣扎。

苏枫程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林宛，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你唯一的‘赎买权’。那个因果黑洞深不见底，你留下一分钱，那个黑洞就会把你连皮带骨吞进去。禅韵大师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财去人安乐，财留人两空’。你的时间不多了，看看你的手。”

林宛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别墅的宁静。

只见她原本保养得白皙细嫩的手背上，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块块青黑色的尸斑，而且那些尸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蔓延。一股浓烈的死气，正从她体内散发出来。

“这……这是什么？！救命！救救我！”

林宛惊恐地丢开文件，双手疯狂地搓着自己的手臂，试图把那些尸斑搓掉，皮肉都被她搓烂了，但那死亡的印记却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去除。

“这就是反噬。没有了那些婴灵替你背负业障，这些年你透支的‘运’开始向你索取‘命’了。”

苏枫程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的签字笔，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这是最后的机会。签，还是不签，你自己看着办。但我提醒你，等这些尸斑蔓延到心脏，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到那时候，你的这些遗产，依然会被法律程序处理，只不过你看不到了而已。”

林宛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死亡的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对金钱的贪婪。她看着手臂上那还在不断扩大的黑色斑块，那是一种真切的、正在吞噬她生命的恐怖力量。

“我签……我签！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她发疯似地扑向那叠文件，抓起地上的签字笔。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笔尖几次戳破了纸张。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在那些代表着她毕生心血转让的条款下，哆哆嗦嗦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林宛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那支昂贵的签字笔滚落在一旁。

苏枫程弯腰捡起那份带着泪痕和指印的文件，检查了一遍签名，然后将其重新收入公文包中。他看着地上那个此刻已经一无所有、却也终于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的女人，淡淡地说道：

“所谓富贵险中求，求来的终究是黄粱一梦。林女士，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今晚如果你不签，这栋房子，就是你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