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脆的“啪”响,不仅把磁铁吸在了铁杆上,也像是按下了现场的静音键。
刘波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在磁铁和祝小安的脸上来回游移,试图编造一个新的谎言来圆场。
但祝小安根本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她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此时正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凌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了刘波那只一直保持着奇怪僵硬姿势的右脚上。
“哟,刘老板,这手上的活儿大家看明白了,那脚下的功夫是不是也得给咱们展示展示?”
祝小安故作惊讶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夸张地捂住嘴巴,用一种足以让整个广场都能听见的音量喊道:
“您这右脚那是生了根啊,还是踩着什么稀世珍宝了?刚才我就纳闷,您这称个重怎么还自带千斤坠的气功呢?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脚底生金’?”
刘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抢白吓了一跳,原本踩着铜线末端的脚底板下意识地就往回缩了一下。
这一缩,彻底完了。
“崩——!”
那根一直被死死踩在泥土里、承受着巨大拉力的紫铜线尾巴,瞬间像是获得了自由的弹簧蛇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最后重重地抽打在地面上,激起一小圈灰尘。
【啊!我的尾巴!终于把我的尾巴吐出来了!】
【自由了!该死的臭脚丫子终于滚开了!】
祝小安耳边传来了那捆铜线喜极而泣的欢呼声。
而在现实世界里,这根弹起的铜线,就像是压垮刘波谎言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环两记实锤,招招致命。
“天哪!原来他还踩着线头呢!”
“这哪是做生意啊,这简直就是抢劫!”
“我说我家老头子上次卖报纸怎么少了那么多钱,肯定也是被他这一手一脚给黑了!”
周围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向刘波。
那位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老奶奶,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地上那根弹起的铜线,又看了看那把“作弊秤”,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被欺骗后的羞愤和怒火。
“你……你这个黑了心的烂肺鬼!”
老奶奶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举起手中那根硬木拐杖,虽然步履蹒跚,但这一刻爆发出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啪!”
拐杖结结实实地敲在了刘波的小腿迎面骨上。
“哎哟!”刘波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腿原地跳了一下。
“我让你骗人!我让你骗人!”老奶奶红着眼圈,一边挥舞着拐杖一边骂道,“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铜线,那是我的养老钱啊!你连这么大岁数的人都坑,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死老太婆,你疯了吧!敢打我?”
当众被揭穿老底,又被一个老太太当街追打,刘波那一层伪善的面具彻底挂不住了。
羞愤、恼怒、加上生意的泡汤,让他瞬间恼羞成怒。他狠狠地把那把已经暴露的弹簧秤往地上一摔。
“哐当!”
弹簧秤摔得四分五裂,那声音像是某种宣战的信号。
刘波仗着自己正值壮年,体格壮实,猛地挽起袖子,满脸横肉都在颤抖,一双三角眼里凶光毕露,直接冲着祝小安就逼了过来。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边骂着污言秽语,一边伸出粗糙的大手,企图去推搡祝小安:“老子在这片混了十几年,轮得到你这个外来的野丫头来教训我?你是想断老子财路?今天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就不姓刘!”
祝小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体紧绷,虽然心里并不慌,但毕竟男女力量悬殊,她已经在脑海中盘算着如果对方真的动手,该往哪个方向跑最有利。
刘波那只充满暴力气息的手掌带着风声,眼看着就要碰到祝小安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宛如河东狮吼般的怒喝,如同惊雷一般从侧面滚滚而来。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甚至盖过了广场上还在循环播放的《最炫民族风》。
刘波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还没等他转头看清来人。
“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混账东西,敢在我们这地界上动手动脚!”
随着这一声正义的咆哮,一支气势磅礴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杀入了战场。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大红色绣花练功服、手持一把超大号七彩折扇的大妈。她头发烫着时髦的小卷,眼神犀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名为“社区扛把子”的强大气场。
这正是老城区赫赫有名的社区居委会小组长,李大妈。
而在她身后,紧紧跟随着十二三个同样身穿统一服装、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折扇的大妈。这是刚刚结束了晨练的“广场舞天团”,此刻她们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娘子军,迅速分散开来,呈现出包围之势。
“李……李主任?”刘波看到来人,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那只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李大妈根本没正眼瞧他那副怂样,大步流星地走到祝小安身前,像护犊子一样把祝小安挡在身后,然后用手中的七彩折扇指着刘波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刘波!你长本事了啊?啊?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家小姑娘?你是要把咱们社区的脸都丢尽了吗?”
刘波咽了口唾沫,试图狡辩:“不是,李主任,您误会了,是这丫头先捣乱,她……”
“我呸!”
李大妈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了地上,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转头看向周围的几个老姐妹,大声问道:
“姐妹们,这刘波平日里缺斤短两的事儿,咱们听得还少吗?前天老张头的废报纸,昨天王大姐的易拉罐,哪次没被他坑过?我都忍他好久了,没想到今天他还敢变本加厉,还想打人?”
“就是!上次我的纸箱子也是让他给称少了!”
“这种祸害早就该赶出去了!”
“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们来啊!”
周围的大妈们立刻响应,纷纷挥舞着手中的折扇和保温杯,群情激奋地将刘波团团围住。
一时间,红红绿绿的扇子像是一道道结界,把刘波困在中间,插翅难逃。
李大妈冷笑一声,双手叉腰,那架势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刘波,我告诉你,这姑娘刚才揭穿你的那些事儿,我都听见了,也看见了!磁铁、脚踩线头,你那是诈骗!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敢动手?我看你是想进局子里喝茶是吧?”
刘波看着眼前这群战斗力爆表的“天团”,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深知这些大妈的厉害,要是真惹毛了她们,不用等警察来,光是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更别提她们在社区里的舆论掌控力了。
“别别别!李大妈,李主任!我错了我错了!”
刘波瞬间换了一副嘴脸,点头哈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往后缩一边求饶:
“我这就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我改,我一定改!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千万别报警啊!”
“改?”祝小安从李大妈身后探出头来,冷冷地补了一刀,“把刚才坑老奶奶的钱,还有以前坑大家的钱都吐出来,那才叫改。光动嘴皮子,谁信啊?”
“对!这丫头说得对!”李大妈赞许地回头看了一眼祝小安,随即又瞪向刘波,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指着地上的铜线说道:
“今儿这事儿没完!你先把这位老姐姐的铜线按市场价结了,要是敢少一分钱,我们姐妹几个今天就跟你耗上了,直接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去!我看你这二道贩子以后还怎么在这片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