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合伙人的修养

“叮——！”
清脆的微信提示音划破了暮色，甚至盖过了街道远处嘈杂的车流声。
程辰刚拿起螺丝刀准备对付那台还没修完的微波炉，就被祝小安挡住了去路。
“查收一下，别说我坑你。”祝小安晃了晃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红的脸颊上，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程辰低下头，视线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微信转账：600.00元】
拿着螺丝刀的手在空中明显顿了一下。
这并不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数字，但在这个为了几块钱都要讨价还价的维修店里，这笔钱显得格外刺眼。程辰原本毫无波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抬起头，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看不透”的情绪。
“转错了？”程辰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搬运费加清理费，市场价顶多八十。如果你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给一百算是顶格了。”
在他看来，祝小安刚才那个视财如命的砍价架势，能分给他两百块钱就算是有良心了。毕竟货源是她找的，销售也是她搞定的，自己不过是充当了一个搬运工和清洁工的角色。
“切，程老板，你把我看扁了不是？”
祝小安双手抱臂，倚在门口那台老旧的立式空调旁，下巴微微扬起：“刚才我说什么来着？五五分账。一共卖了一千二，你六百，我六百，童叟无欺。”
“这不合规矩。”程辰皱了皱眉，手指悬在“收款”键上方，没有按下去，“你是主导，我只是配合。而且那只老鼠……也就值五十块的处理费。”
“那只死老鼠确实只值五十，但你的技术和职业素养值五百五。”祝小安打断了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没有你刚才那一手‘神之手’，那冰箱现在还在楼道里发疯呢，别说一千二，倒贴钱都没人要。再说了，我祝小安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说好的五五开，少一分那是看不起你，多一分那是看不起我。”
程辰看着她那双坦荡荡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这姑娘，有点意思。
如果是别人，恨不得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她倒好，硬要把钱往外推。
“行。”
程辰不再矫情，手指轻点屏幕，收下了那六百块钱。
“这就对了嘛！”祝小安见他收了钱，立刻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既然咱们已经是正式的合伙人了，那一会儿……”
“还有事？”程辰警惕地看着她。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祝小安神秘一笑，转身就往店外跑，“我去去就回，别锁门啊！”
……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陈记家电维修店里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光影斑驳地洒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程辰刚把微波炉的高压电容换好，正准备测试，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诱人的香气。那是混合了八角、桂皮、辣椒油的卤味香，还有油炸花生米特有的焦香味，瞬间勾起了人肠胃里最原始的渴望。
“程老板，接着！”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吆喝，一罐冰镇啤酒带着寒气迎面飞来。
程辰下意识地抬手一接，冰凉的触感瞬间激得手心一颤。
只见祝小安提着两大袋东西，像个刚打劫归来的女土匪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她把袋子往工作台上一放，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推那些精密的电子元件。
“哎，那是集成电路板……”程辰眉头微皱，试图阻止这场“入侵”。
“电路板哪有鸭脖子重要？”祝小安理直气壮地把那些价值不菲的零件推到角落里，然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旧报纸，“哗啦”一声铺在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紧接着，一盒盒色泽红亮的卤鸭脖、鸭锁骨、猪头肉被摆了上来，旁边还配了一大包油炸花生米和半打还在冒着冷气的啤酒。
这原本充满机油味和焊锡味的维修台，瞬间变成了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大排档餐桌。
“你这是干什么？”程辰看着眼前这一切，有些哭笑不得。
“庆功宴啊！”
祝小安从角落里拖出两张那种随处可见的折叠小马扎，一张扔给程辰，一张自己坐下，拍了拍面前的报纸：“咱们第一单生意旗开得胜，必须得庆祝一下！而且这大热天的，你这店里虽然破，但这空调冷气还是足的，我在外面跑了一天，你就当让我蹭个凉。”
程辰看着手里那罐还在滴水的啤酒，又看了看祝小安那张写满“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的脸，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万用表。
他拉开小马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就这一次。”程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在这里吃东西，油污会弄脏元件。”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得像个老头子。”
祝小安根本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她伸手抓住拉环，“啪”的一声，干净利落地拉开了那罐啤酒。
白色的泡沫瞬间涌了出来。
“来，程老板，为了我们的第一桶金，为了那个被老鼠吓哭的冰箱，干杯！”
祝小安举起酒罐，豪气干云地在空中虚碰了一下，也不管程辰有没有举杯，仰头就是一大口。
“哈——爽！”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夹起一块鸭锁骨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别愣着啊，这家的猪头肉是咱们这一片的一绝，去晚了都买不到。我刚才可是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程辰看着她毫无形象大快朵颐的样子，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疲惫的城市里，这样直白、热烈且毫无防备的快乐，似乎并不多见。
他拿起酒罐，轻轻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味道怎么样？”祝小安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是不是绝了？”
程辰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咀嚼了两下，淡淡地给出了评价：“盐放多了。”
“切！不懂欣赏！”祝小安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说真的，程辰，你刚才修冰箱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程辰抬眼看她，“除了那只老鼠，没有别的。”
“我是说……”祝小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试探着问道，“比如，听到什么声音之类的？”
程辰看着她神神叨叨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关爱智障的光芒。
“你是想说，那台冰箱会说话？”
祝小安刚喝进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你怎么知道？！”
“上次那个微波炉你也这么说。”程辰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酒，“祝小安，虽然我们是合伙人，但我建议你，少看点灵异小说，多看点致富经。那只老鼠卡在冷凝管里，随着搬运产生摩擦声很正常，不是冰箱在叫。”
祝小安张了张嘴，看着一本正经用科学道理给她“科普”的程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这种只有她能听到的“天籁之音”，还是别吓坏这个唯物主义的老实人了。
“行行行，你是专家你说了算。”祝小安抓起一只鸭掌塞进嘴里，含混地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咱们今天赚翻了。为了庆祝你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再干一个！”
“啪。”
两罐啤酒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刻，满屋的陈旧零件仿佛都变得生动起来，见证着这对奇异搭档的正式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