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屋藏娇？

冰镇啤酒顺着喉咙滚落胃袋，激起一阵令人战栗的凉意。
程辰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坐相、正跟一只鸭锁骨较劲的女人，握着易拉罐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把赶人的话说出口。他仰头喝了一口酒，默默夹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混杂着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让这间原本除了电流声就是金属撞击声的死寂店铺，莫名多了一丝名为“人气”的东西。
几口酒下肚，祝小安的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
“哎，程老板，你别光吃不说话啊。”祝小安一边熟练地吐出骨头，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你天天待在店里修东西，肯定没见过那么多奇葩。我今天收那个电风扇的时候，你猜那个大妈跟我说什么？”
程辰抬眼看她，配合地发出一个鼻音：“嗯？”
“她说那风扇是她过世的老伴儿留下的，有灵气，卖给我之前非要让我对着风扇磕三个头，说算是‘过继’给我了。”祝小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抓起啤酒猛灌了一口，“我当时就想，我是收废品，又不是收养孤儿，还过继？但我为了那五块钱的差价，硬是喊了那风扇一声‘大爷’，你说我是不是能屈能伸？”
程辰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平直：“那是挺拼的。”
“那必须的！赚钱嘛，不寒碜。”
祝小安说得兴起，嘴角沾了一点红油都没发觉，还在那手舞足蹈地模仿大妈的语气。
一张洁白的抽纸突然递到了她面前。
祝小安愣了一下，顺着修长的手指看过去，正对上程辰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擦擦。”程辰言简意赅，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嘴角。
“哦，谢了！”祝小安毫不客气地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嘿嘿笑道，“看来咱们程老板不仅手艺好，还挺会照顾人。谁要是嫁给你，那以后家里的电器都不用愁了，还能享受海底捞式的服务。”
程辰没接这茬，只是默默地把那盘离她太远的猪头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就在两人这顿充满市井气息的晚餐进行到一半，气氛正融洽时——
“哗啦——”
维修店那扇有些生锈的玻璃门被人用力推开，伴随着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笃笃”声，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打破了店内的和谐。
“祝小安！你要死啊！让我把这两大袋东西从路口拎进来，你是想累断我的手吗？”
祝小安手里的鸭脖差点吓掉了，回头一看，只见林佳佳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红白蓝编织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与这间充满油污、堆满破旧电器的维修店格格不入的是，林佳佳画着精致的全妆，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裙，脚踩七厘米的细高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CBD写字楼里特有的香水味和精英感。
“佳佳？你怎么这时候来了？”祝小安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胡乱擦了擦手跑过去接那一袋子东西，“不是说好周末我过去拿吗？”
“我想着你刚失业，怕你饿死在出租屋里，特意给你送温暖来了，顺便看看你这‘废品大亨’的事业搞得怎么样了。”
林佳佳把沉重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一边甩着酸痛的手腕，一边抬起头，视线越过祝小安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依然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啤酒罐的程辰身上。
原本满腹的牢骚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林佳佳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目光在程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祝小安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之间来回扫视了三圈。
此时的程辰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连体裤，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虽然手里拿着廉价的啤酒，坐着几块钱的小马扎，但那股清冷禁欲的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哎哟喂……”
林佳佳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疲惫变成了震惊，继而转换成一种意味深长的八卦笑容。她用手肘狠狠捅了捅祝小安的腰，压低声音，但音量正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祝小安，可以啊你！我说你怎么辞职辞得那么干脆，原来是在这儿体验生活，顺便‘金屋藏娇’呢？”
“别胡说八道！”祝小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合作伙伴，程辰，程师傅！这店是人家的，我就是在这儿借个地儿吃饭。”
“合作伙伴？修家电的？”
林佳佳挑了挑眉，眼神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工作台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程辰。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对帅哥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城里人看打工人的挑剔和优越感。
“帅哥长得倒是挺极品的，这五官，啧啧，要是收拾收拾去我们会所当个男模，绝对比在这修破烂强。”林佳佳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转头冲祝小安挤眉弄眼，“小安，你这眼光什么时候变这么‘接地气’了？放着公司里那么多追你的总监不要，跑来这儿跟修理工喝啤酒啃鸭脖？你这是在演《落跑甜心》还是《霸道厂花爱上我》啊？”
程辰并没有因为她这番略带冒犯的话而生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仰头喝干了罐里的最后一口酒，手指轻轻一捏。
“咔。”
易拉罐被捏扁。
他站起身，一米八五的身高瞬间在狭窄的店里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逼得林佳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吃完了吗？”程辰的声音依旧冷淡，目光越过林佳佳，只看着祝小安，“吃完了就收拾，我要干活了。”
那种完全无视的态度，让林佳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祝小安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吃完了吃完了！这就收！”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残羹冷炙往垃圾袋里扫，一边冲林佳佳使眼色：“佳佳，你那袋子里装的啥？看着死沉死沉的。”
林佳佳被程辰那冷冰冰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有些不爽，但也不好发作，只能轻哼了一声，转过身踢了踢地上的编织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和嫌弃：
“还能是什么？都是公司那些小妖精不要的‘垃圾’呗。知道你现在收旧衣服旧包包，我特意在群里吼了一嗓子，结果收上来一堆。有些连吊牌都没摘呢，说是过季了就不想要了。真是的，有钱烧得慌。”
说到这，林佳佳又瞥了一眼正在低头擦拭工作台的程辰，阴阳怪气地补充了一句：“反正你现在也沦落到跟废品打交道了，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是宝贝。要是运气好，倒腾一手赚个几千块，也够你在这种……这种‘有情调’的地方吃好几顿鸭脖了。”
祝小安动作一顿，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知道林佳佳这人嘴毒心不坏，但这番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确实有点刺耳。
她刚想回怼两句，却听见身后传来程辰毫无波澜的声音：
“把袋子打开。”
林佳佳一愣：“什么？”
“我说，把袋子打开。”程辰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把刚刚擦得锃亮的螺丝刀，眼神平静地指了指那两个编织袋，“既然是电子产品或者废旧衣物，进店就要安检。这是规矩。”
祝小安眨了眨眼，差点笑出声。
神特么进店安检！这男人护短的方式，还真是……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