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滚烫的默契

“为了暴富！”
这一声豪言壮语被淹没在火锅店鼎沸的人声中，却在两人小小的方桌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祝小安放下饮料瓶，又是一筷子夹起大片的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她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开心。那种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化作了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程辰吃得慢条斯理，即便是在这样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地方，他拿筷子的姿势依然优雅得像是在吃法餐。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在祝小安辣得不停吸气、手掌当扇子在嘴边猛扇的时候，默默地将手边那杯刚倒好的冰镇酸梅汤推到她面前。
“谢了默哥！这辣劲儿，真上头！”祝小安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顺喉而下，瞬间压住了口腔里那股仿佛要喷火的燥热。
她舒坦地叹了口气，透过蒸腾而起的白色水雾，看着对面的男人：“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我吃。这顿饭可是咱们的庆功宴，你不多吃点，我这心里过意不去，总觉得像是在剥削劳动力。”
程辰从锅里捞起一片已经煮得软烂入味的土豆，放进碗里晾着，视线穿过缭绕的烟气，落在那张因为吃辣而泛着红晕的脸上。
以前他觉得隔壁这个女人就是个麻烦。吵闹、咋咋呼呼、掉钱眼里出不来。但今天，在这张油腻腻的火锅桌上，那个总是把“搞钱”挂在嘴边的单薄形象，忽然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我不饿。”程辰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而且，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
祝小安筷子一顿，狐疑地看着他：“你这是夸我下饭呢，还是损我吃相难看像那个……某种动物？”
“夸你。”程辰惜字如金，但眼神里并没有嘲弄的意思，“能吃是福，尤其是在那种乌烟瘴气的豪门走了一遭之后，还能这么有胃口，说明你心态好。”
“那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祝小安得意地扬了扬眉毛，筷子又伸进了那红浪翻滚的九宫格里，“我要是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的胃，那我才是真的傻。那个王太太要是能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至于把自己折磨成那样……哎哟！”
话音未落，祝小安忽然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原本神采飞扬的五官瞬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悲鸣。
“唔……嘶……”
“怎么了？”程辰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
祝小安痛苦地摆摆手，眼泪花子都要出来了，好半天才把嘴里的东西吐在纸巾上，伸出舌头不停地哈气：“地雷……我咬到地雷了！好大一颗花椒！就在最里面那颗牙那儿炸开了，我现在半边脸都是麻的，感觉嘴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她这副龇牙咧嘴、眼泪汪汪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完全没了刚才挥斥方遒谈几个亿生意的气势。
程辰看着她那肿得像个小包子似的脸颊，那双平日里总是像深潭一样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忽然漾开了一层极浅极淡的涟漪。
那是笑意。
虽然很轻，转瞬即逝，但确实是一个真实的、不带任何防备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而是拿起桌旁那个用来撇沫的不锈钢漏勺。
“哎？你干嘛？”祝小安一边哈着气，一边含糊地问，“你要捞什么？肉都在我碗里呢。”
“扫雷。”
程辰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中的漏勺探入翻滚的红油锅底。动作精准而耐心，在那红得发亮的汤汁里，将那些混杂在辣椒段里的青色、红色花椒一颗颗捞了起来，哪怕是极其细小的碎粒也不放过。
祝小安愣住了。
她咬着筷子尖，麻木的舌头似乎都忘了解除了警报。她看着那个平时看似高冷、总是怼她的人，此刻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只为了帮她捞掉锅里那些讨厌的花椒。
“默哥……”祝小安眨了眨眼，声音小了下来，“那个，不用这么细致吧？怪麻烦的，大不了我小心点吃。”
“你小心不了。”程辰头也没抬，将满满一勺花椒倒进旁边的渣盘里，又继续在那红油里搜寻，“按照你刚才那种饿死鬼投胎的吃法，再咬到一颗的概率是百分之百。我不想待会儿还要送你去口腔医院看牙。”
“嘿！怎么说话呢！”祝小安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什么叫饿死鬼投胎，这叫对食物的尊重！不过……看在你这么贤惠的份上，本老板就不扣你工资了。”
程辰终于清理干净了祝小安面前那个格子里的所有“隐患”，他放下漏勺，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眸看了她一眼。
“贤惠这个词，不适合用在男人身上。如果非要用，你可以理解为——售后服务。”
“行行行，售后服务。”祝小安笑嘻嘻地重新夹起一块肥牛，在那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红汤格子里涮了涮，“这服务五星好评！回头给你发奖金！”
这一顿火锅，吃得格外酣畅淋漓。
后半程，两人虽然没再说那些关于生意、关于人性的沉重话题，只是聊着这肥牛老了、那鸭肠脆了的琐碎，但一种微妙的气氛却在推杯换盏间悄然滋生。
那是经过了一场并肩作战，又在一顿充满烟火气的晚餐中沉淀下来的东西。
它不仅仅是合伙人之间的默契，更像是一种无论在外面经历了多少虚伪和算计，只要坐在这张桌子上，就能卸下防备、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直到结账走出火锅店，夜风裹挟着凉意吹来，祝小安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转头看向身边的程辰。
“默哥，今晚这顿，吃得爽！”
程辰双手插在兜里，看着路灯下拉长的两道影子，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嗯，走吧，回家。”
“回家！把那一车‘战利品’变现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身后是依旧喧嚣火爆的火锅店，而前方，是属于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刚刚拉开序幕的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