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那盏昏黄的感应灯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每一次明灭,都像是要把这逼仄空间里的空气抽走几分。
小护士瘫软的双腿勉强支撑起身体,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那几张薄薄的复印纸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那是霍文文的冤屈,也是她良知的最后一道防线。
“呼……呼……”
她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慌乱地在手中那记录着真相的纸张和那扇紧闭的防火门之间来回游移。
只要推开这扇门,走上三楼,那里现在就有警察在询问情况。只要把这东西交出去,那个可怜孩子的死因就能大白天下,那个不可一世的刘主任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是……
小护士的脑海里闪过刘建德那阴鸷的眼神,还有他在科室里只手遮天的权势。在这个城市医疗圈,想要捏死她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实习生,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是人命啊。”
她看着纸张上那一串串冰冷的生命体征数据,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婴儿在深夜里微弱的哭声。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她狠狠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咬着牙,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直了身体。
“如果是我的孩子……如果以后我也遇到这种医生……”
小护士喃喃自语,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双颤抖的手缓缓伸出,抓住了防火门那冰凉的金属把手。
一定要去。
哪怕是为了以后不做噩梦。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刚刚扣紧门把手,准备发力推开的那一瞬间——
嗒、嗒、嗒、嗒。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具穿透力的高跟鞋声。
那声音沉重、急促,每一步都像是精准地踩在小护士的心尖上。那是她最熟悉不过的脚步声,在无数个被训斥的早晨,在无数个被无理刁难的夜晚,这个声音都曾是她的噩梦。
小护士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在这如同催命符般的脚步声中,瞬间凝固成了冰渣。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把手缩回来,防火门猛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砰——!
厚重的金属门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楼梯间仿佛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一个肥胖且充满了压迫感的身影,像是一堵墙一样,死死地堵住了这唯一的出口。
那是儿科的护士长,刘建德最忠实的走狗,也是这个科室里除了刘建德之外最让人恐惧的存在。
护士长穿着一身紧绷的白色制服,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显然一直在监视着科室里的一举一动,在发现小护士带着东西溜走后,第一时间就追了过来。
“哟,躲在这儿呢?”
护士长的目光阴鸷,像是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死死地锁定了小护士手中那几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复印件。
她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双手抱胸,一步步逼近,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给我也瞧瞧?”
小护士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贴在墙角瑟瑟发抖,本能地想要把手背到身后:
“没……没什么……护士长,我就是……就是透透气……”
“透气?透气需要拿着原始特护记录透气?”
护士长的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撕破了小护士那拙劣的谎言。
没等小护士反应过来,护士长突然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那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嘶啦——!
她粗暴地一把夺过小护士手中的那几张纸。
小护士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却被护士长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啊!”小护士吃痛缩手。
护士长拿到那几张复印件,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内容,脸上露出了极度厌恶和鄙夷的神情。
“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骂了一句,双手用力,将那几张记录着罪证的纸张狠狠撕成了两半,然后叠在一起,再撕,再撕。
嘶啦、嘶啦、嘶啦……
纸张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撕裂了小护士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直到那几张A4纸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屑,护士长才停下动作。她并没有将碎纸扔在地上,而是极其谨慎地将所有碎屑一把抓起,狠狠地塞进了自己制服那宽大的口袋里,还用力拍了拍,彻底断绝了任何复原的可能。
销毁完证据,护士长转过身,那双涂着厚厚眼影的眼睛里充满了恶毒的光芒。
她一把揪住小护士那单薄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小护士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推向身后满是灰尘的墙壁。
咚!
小护士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痛得她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护士长那张涂着大红色口红的脸凑到了小护士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到护士长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口臭味。
“哭?你还有脸哭?”
护士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狠劲:
“小蹄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正义?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嗯?”
“我……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孩子……”小护士哭着想要辩解。
“闭嘴!”
护士长低吼一声,唾沫星子喷在了小护士的脸上,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勒得小护士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家医院,刘主任就是天!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也敢在背后捅刀子?”
护士长的眼神变得越发凶狠,她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戳着小护士的脑门,每戳一下,小护士的头就跟着后仰一下:
“我警告你,今天的事儿,你要是敢多嘴半个字,甚至是敢给警察递个眼神……”
护士长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别说是这家医院,就是整个省的医疗系统,我都让你混不下去!我会让你的档案上写满‘品行不端’、‘医疗事故’,让你这辈子都别想穿上这身白大褂!”
看着小护士眼中流露出的绝望和恐惧,护士长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凑到小护士的耳边,用那种如同恶鬼低语般的声音,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档案里填着,老家是农村的吧?你爸妈都是种地的农民,供你上个大学不容易吧?”
听到“爸妈”两个字,小护士的身体猛地僵硬了,瞳孔剧烈收缩。
护士长满意地感受着手下这具躯体的颤抖,继续恶毒地威胁道:
“你要是不想让你那两个老不死的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不想让他们天天被人找麻烦,甚至……连那几亩地都种不安生,你就给我把嘴闭紧了!”
“听懂了吗?!”
最后一声暴喝,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小护士彻底崩溃了,她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绝望地点了点头,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下去,像是一滩烂泥。
护士长冷哼一声,嫌弃地拍了拍手,像是刚摸过什么脏东西一样,转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身后那在黑暗中无声哭泣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