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恶人先告状

楼梯间里，沉重的脚步声早已远去，只剩下那个年轻的实习护士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阴冷的水泥地上。

“呜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双手捂着脸，指缝间溢出绝望的泪水，那哭声被压抑在喉咙深处，听起来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濒死的边缘挣扎。在良知与生存的残酷博弈中，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成为了这罪恶链条上沉默的一环。

阴影之中，空气微微扭曲。

林霜身着笔挺的灰色西装，像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静静地伫立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他全程目睹了那场恃强凌弱的戏码，也目睹了人性防线的崩塌。

他没有现身，也没有出手干预。

“可怜，但并不可赦。”

林霜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杀意如实质般翻涌。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锁定在了刚刚离去的那个肥胖身影上。

在他的心中，那本黑色的孽债簿上，除了刘建德，此刻又多了一个必死的名字——儿科护士长。

“既然法律的光照不到这里，那这笔账，今晚我会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林霜冷冷地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清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此时此刻，儿科主任办公室。

“砰！”

那扇象征着权威的实木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动静之大，甚至震得桌上的摆件都颤了几颤。

刑侦支队队长陈峰一马当先，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满脸胡茬，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两把刀子，周身散发着一股常年与凶徒搏杀所练就的煞气，让这间恒温舒适的办公室瞬间充满了肃杀的寒意。

“刘建德是吧？”

陈峰根本没有废话，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掏出警官证，“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声音洪亮且充满压迫感：

“我是市刑侦支队的陈峰。关于死者霍文文的医疗事故案件，现在警方正式介入调查。请你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配合问话。”

在他身后，两名警员动作迅速，一人守住了门口，另一人则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显然是在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罪证或销毁证据的痕迹。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阵仗，端坐在真皮老板椅上的刘建德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那个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着面前这位满身煞气的刑警队长。

“陈队长是吧？好大的官威啊。”

刘建德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职业假笑：

“配合警方调查是我们公民的义务，我当然愿意。不过嘛，‘医疗事故’这顶帽子，陈队长可不能乱扣。我们做医生的，最讲究的就是严谨。”

“严谨？”

陈峰冷笑一声，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刘建德的眼睛：

“一个几个月的孩子，做个简单的修补手术，结果死在了病床上。家属反映术后九个小时没有医护人员护理，这叫严谨？”

“谣言，这绝对是别有用心的谣言！”

刘建德突然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现在的医患关系为什么这么紧张？就是因为有太多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陈队长，既然你来了，正好，我也要向警方报案。”

说着，刘建德十分自然地转过身，将那台显示器猛地转向陈峰。

屏幕上，赫然是那份刚刚被他篡改得天衣无缝的“完美病历”。

“陈队长，你是行家，咱们让证据说话。”

刘建德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语气变得激昂且充满“正义感”：

“你看看，这是霍文文的电子病历档案，系统自动生成，这做不了假吧？孩子入院的时候就是‘重症复杂性先心病’，甚至还有多器官衰竭的风险！即便这样，我们也没有放弃！”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那伪造的“抢救记录”上重重敲击：

“看看这里！凌晨三点，我们在抢救；凌晨四点，我们在用药；凌晨五点，全科室都在进行心肺复苏！整整九个小时，我们医护人员衣不解带，用尽了所有能用的进口药，甚至连我都累得差点晕倒在病床前！”

刘建德越说越入戏，眼眶甚至都微微泛红，仿佛他真的是那个为了救治生命而鞠躬尽瘁的白衣天使。

陈峰皱着眉头，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看起来完美无缺的记录。虽然他不懂医学，但这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点和用药清单，确实与家属所说的“无人问津”截然相反。

“既然抢救了这么久，为什么不通知家属？”陈峰敏锐地抓住了漏洞反问道。

“通知了啊！怎么没通知？”

刘建德面不改色心不跳，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道：

“可是家属联系不上啊！这孩子的父母，一看就是那种……怎么说呢，素质不太高的群体。陈队长，你办案多，应该也见过这种人吧？”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用一种只有男人之间才懂的“暗示”语气说道：

“这孩子本来病就重，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是个无底洞。我看这家人八成是后悔了，不想掏这笔钱。现在孩子没救过来，他们正好借题发挥，想赖掉医药费，顺便再讹诈医院一笔巨额赔偿款！”

“你放屁！”

陈峰身后的年轻警员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骂了一句。

“警官，说话要讲证据。”

刘建德扶了扶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寒光，语气却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这里有完整的监控录像、护理记录、用药清单，每一项都经得起查。反倒是那帮家属，除了在医院门口撒泼打滚、干扰正常医疗秩序，他们有什么证据？难道眼泪和嗓门大就是证据吗？”

说着，刘建德叹了一口气，重新端起茶杯，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陈队长，我理解你们警察想为民除害的心情，但也请你们体谅一下我们一线医生的苦衷。我们拼了命救人，最后还要被倒打一耙说成是杀人凶手，这让我们以后还怎么敢拿手术刀？”

陈峰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心中那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直觉告诉他，这个刘建德在撒谎，而且是撒弥天大谎。

但看着屏幕上那份“铁证如山”的病历，陈峰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在法律面前，这确实是目前最有力的证据。

“好，很好。”

陈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盯着刘建德：

“刘主任这张嘴，确实厉害。不过你放心，技术科会核查这台电脑里的每一个字节。如果让我发现这里面有一个标点符号是假的……”

陈峰猛地凑近，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距离刘建德只有几厘米：

“我保证，我会亲手给你戴上银手铐。”

刘建德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有恃无恐的笑容：

“身正不怕影子斜，陈队长，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