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水流声刚刚停歇，林晓一边用袖子擦着湿漉漉的手，一边局促地走出厨房。还没等他站稳脚跟，一份黄皮纸袋便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精准地砸进了他的怀里。
“看完了这顿饭也算是抵消了，我不做亏本买卖。”
季藏锋翘着二郎腿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并不值钱的铜钱，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我就给你个机会证明自己不是一时脑热。这是一份委托档案，江城市第一重点中学，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笔仙’事件。委托人是校长，说是影响了升学率，但我懒得去，这种小儿科的把戏，只配给新人练手。”
林晓手忙脚乱地拆开档案袋，借着昏黄的灯光快速扫视着里面的内容，那双原本有些畏缩的眼睛逐渐变得锐利起来：“笔仙？三天内有三名学生因为精神失常休学，还有人在晚自习听到楼顶有重物拖拽的声音……这不仅仅是心理暗示吧？”
“是不是心理暗示，你去看了才知道。”
季藏锋从桌底下摸出一把大概只有三十厘米长的小桃木剑，随手抛给林晓，紧接着又扔过去一本皱皱巴巴的《基础符箓入门手册》：
“这是装备。记住了，这把剑没开过光，就是普通的工艺品，砍人都不疼，更别说砍鬼了。那本书里只有三道符是有用的，至于能不能画出来，看你那所谓的‘天赋’是不是在吹牛。”
林晓接住那把轻飘飘的木剑，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季藏锋：“没开光？老板，你让我去抓鬼，给我一把没开光的剑？这跟让我赤手空拳去打老虎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老虎会吃人，而这只鬼……哼，大概率只会吓唬人。”
季藏锋站起身，走到林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与挑衅：
“如果连这种级别的脏东西都需要我给你神兵利器，那你还是趁早回桥洞底下睡觉吧。我有言在先，这三天里我不会插手，也不会给你任何场外援助。三天后，要么你把事情平了，要么你自己卷铺盖走人，别指望我会去捞你。”
“我不需要你捞。”
林晓紧紧握住那把像是玩具一样的桃木剑，将那本破书塞进怀里，仰起头，眼神中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野火：“三天就三天。如果我死在里面，那是我学艺不精，但我绝对不会给你丢人。不过老板，如果我解决了，我要正式拜师，我要学真本事，不是这种只能看家护院的入门手册。”
季藏锋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口气倒是不小。先活过今晚再说吧，小朋友。”
……
次日清晨，江城的雾气还未散去。
陆南烟站在咨询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黑色书包，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少年。
“这校服稍微大了点，不过你是长身体的时候，明年就能穿了。”陆南烟细心地帮林晓整理着衣领，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叮嘱即将远行的孩子，“转学手续我都办好了，你现在的身份是高三（2）班的插班生。林晓，虽然藏锋嘴上说得狠，但你要是真遇到危险，千万别硬撑，保命要紧，知道吗？”
林晓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整洁的衬衫领口，看着陆南烟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过一股暖流。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坚定：“谢谢师……谢谢南烟姐。我知道分寸，我不会乱来的。”
“去吧，晚上给你留门。”陆南烟拍了拍他的后背。
林晓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入了那所在江城家长口中被誉为“圣殿”，在学生口中却被称为“监狱”的重点中学。
刚一踏入校门，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不同于市井街头的喧嚣，这里的安静带着一种诡异的频率。林晓并没有听到朗朗的读书声，此时此刻，他那双敏锐的“阴阳耳”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折磨。
“滋滋……滋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同高压电流流过导线般的噪音，那是无数焦虑、恐慌、压抑情绪交织在一起发出的磁场震动。
“我不想考试……我不想考试……”
“如果这次掉出前十名，我妈会杀了我的……”
“为什么还不下课……我要疯了……”
无数细碎、绝望的心声像针一样扎进林晓的耳膜，让他不得不痛苦地皱起眉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这里的怨气，比乱葬岗还要重，活人的怨气有时候比死人更可怕。
一整天，林晓都表现得像个透明人，沉默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他没有听课，而是在笔记本上画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符箓，同时耳朵时刻保持着警惕，过滤着那海量的噪音，寻找着那一丝不同寻常的阴冷频率。
直到夜幕降临，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校园里一片死寂，只有教学楼里透出的惨白灯光。林晓趁着巡查老师去办公室喝茶的空档，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教室，顺着那股让他耳根发凉的气息，一路摸到了高三教学楼的顶层。
越往上走，那种“滋滋”的电流声就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指甲划过黑板的尖锐嘶鸣。
顶层走廊尽头，是一间废弃的空教室，门口贴着封条，但封条的一角已经被人撕开了。
林晓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挪动到后门，透过门缝向里张望。
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那昏暗的光影中，四五个身穿校服的学生正围坐在一张课桌前，他们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眼圈黑得像是涂了炭，每个人的神情都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恐惧。
桌子中央铺着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是”、“否”、“男”、“女”以及阿拉伯数字。
两只苍白的手紧紧交叉在一起，指缝中间夹着一支红色的圆珠笔，笔尖悬空在纸面上，微微颤抖。
“你们确定这样真的有用吗？”一个女生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听说上周三班的那个谁就是玩了这个之后……疯了。”
“闭嘴！你想考不上大学吗？”另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厉声呵斥，眼神凶狠得吓人，“只要问到了期末考试的数学压轴题，我们就赢了！别废话，集中精神！要是心不诚，送不走它我们都得死！”
几人立刻闭上了嘴，教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紧接着，几人开始低声念诵那句古老而诡异的咒语，声音整齐划一，仿佛某种邪教仪式：
“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随着咒语一遍遍重复，林晓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急速降温，原本闷热的秋夜瞬间变得寒气逼人。他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住了那把未开光的桃木剑，掌心全是冷汗。
“呼——”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平地卷起，空教室并没有关严的窗户玻璃突然发出了“嗡嗡”的震颤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外面疯狂地拍打着窗棂。
“来了……它来了……”
那个男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变态的兴奋，死死盯着那支红色的圆珠笔：
“笔仙笔仙，请你告诉我，这次全市模拟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是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那支原本微微颤抖的圆珠笔，突然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攥住了一样，笔尖猛地刺破了纸张，发出一声刺耳的——
“刺啦！”
藏卦
慕枫鸾
2026-01-27 2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