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那一声脆响像是某种禁忌开关被猛然按下。原本悬停在半空的红色圆珠笔，突然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躁的生命力，根本不再理会那几只紧紧握住它的苍白手掌。
“哎？怎么回事？我没动啊！”
带头的那个男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被那支笔拖拽着，在白纸上疯狂游走。
“我也没动！它……力气好大！快停下！我不玩了！”旁边的长发女生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那支笔就像是发了疯的野兽，带着五个人的手腕在桌面上剧烈震颤，笔尖摩擦纸张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那根本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宣泄，是在撕裂。一道道黑色的乱痕瞬间布满了整张白纸，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黑色蛛网，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网住。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重击，笔尖甚至穿透了那一叠厚厚的纸张，深深地扎进了木质课桌里。而那个落点，不偏不倚，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圈——那个用粗体字写下的“死”字。
死一般的寂静在教室里仅仅维持了半秒。
“啊——！！！”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教学楼的沉寂。
“松手！快松手！把这该死的笔扔掉！”那个男生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拼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拔不出来！我的手……我的手粘住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因为过度用力，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惊恐地大喊道：“就像被强力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回事？王浩！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在涂了胶水整我们？”
被称为王浩的领头男生此刻也是满头大汗，他一边疯狂甩动着手臂，带着那张桌子都在哐哐作响，一边怒骂道：
“放你妈的屁！老子的手也粘住了！这他妈是真的招来了！我就说心要诚，肯定是你们谁刚才心里乱想了！方小雨，是不是你？刚才就你一直在抖！”
那个叫方小雨的女生此时已经吓得瘫软在椅子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摇头尖叫：“不是我……呜呜呜……我要回家……我不想考大学了……妈妈救我……”
门外。
林晓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听着里面乱作一团的惨叫和互相推诿的谩骂，并没有急着冲进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右手掐了一个刚刚学会不久的指决，侧过头，将左耳贴近了那道透着阴风的门缝。
“别吵了。”
林晓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指令。他屏蔽了那几个人类聒噪的尖叫声，那是无用的杂音。他的阴阳耳像是一个精密的雷达，穿透了表象的恐惧与嘈杂，在那混乱的磁场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频率。
那声音就在那支笔的周围。
“……不想听了……”
“……真的好累……为什么还要做题……”
林晓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紧锁起。那不是想象中厉鬼索命时的咆哮，也不是恶灵充满杀意的嘶吼。
那是一个女生的哭泣声。绝望，压抑，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死气。
“sin²α + cos²α = 1……tanα = sinα / cosα……”
那个哭泣的声音在不断地重复着，背诵着那些枯燥的数学公式，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鞭子正在身后狠狠地抽打着她。
“……这次模拟考如果进不了年级前十，妈妈会失望的……爸爸的眼神好可怕……我不能睡，还有三张卷子没做……”
“……我想死……这里好高……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背书了……”
林晓的瞳孔微微收缩，紧握着那把未开光的桃木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神中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的冷静，“不是外来的孤魂野鬼，也不是什么笔仙。这是一只‘地缚灵’。”
他在季藏锋那本破烂的笔记中看到过这种记载。有些人在极度的怨恨或执念中死去，死后的灵魂会被困在死亡地点，无法超生。这只灵体，生前显然也是这所重点中学的学生，甚至可能是一个备受期待的优等生。
她是被人“逼”死的，被那无处不在的学业压力，被父母望子成龙的沉重期盼，从这栋楼的顶层逼了下去。
“只要我考第一……只要我考第一大家就会喜欢我了……”
门内的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但语调已经开始变了，从悲伤转为了一种扭曲的贪婪。
“你们也怕考试吗？你们也怕排名下降吗？把你们的恐惧给我……都给我……”
林晓心头一跳，暗叫一声不好。
教室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王浩！你看笔！你看那支笔！”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怪叫。
几人惊恐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支原本插在桌子上的红色圆珠笔，此刻竟然开始往外渗水。不，那不是水，那是暗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像血，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墨水腥味。
“滋滋……滋滋……”
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即将爆炸般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那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笔杆蜿蜒而下，迅速爬上了几名学生的手指、手背，然后像是有生命一样，沿着他们的手臂向袖口里钻去。
“啊！烫！好烫！”方小雨尖叫着，那液体接触到皮肤的地方，并没有血迹，却传来一阵仿佛灵魂被灼烧的剧痛。
“救命啊！来人啊！”王浩终于崩溃了，他平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拼命地用脚踹着桌子，试图摆脱那只正在“吸血”的魔笔。
“没用的，别叫了。”
林晓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眼神冷峻。
“那是你们的恐惧。你们越害怕，它就越强大。它在吃你们的情绪。”
随着学生们恐惧的尖叫声达到顶峰，那支笔渗出的液体越来越多，几乎将整张桌面染成了暗红色。而在那片刺眼的血红之中，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开始从笔尖升腾而起。
那雾气扭曲、翻滚，慢慢地在半空中凝聚。
先是一双穿着校服鞋子的脚，然后是沾满泥土的小腿，最后，是一个只有上半身模糊不清，头发披散遮住脸庞的少女轮廓。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答案……”
那个黑雾凝聚成的少女缓缓低下头，脸部的位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发出的声音却是刚才王浩他们几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回响：
“那我就把我的脑子……借给你们用用……”
话音未落，那团黑雾猛地膨胀，像一张巨大的嘴，朝着桌边那五个动弹不得的学生狠狠扑了下来！
藏卦
慕枫鸾
2026-01-27 2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