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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尘封旧盒

藏卦 慕枫鸾 2026-01-27 22:26

江城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窗外的梧桐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缩。但这股寒意丝毫没有侵袭到季藏锋的家中,相反,二楼的书房里此刻正热火朝天。
为了给即将出世的小家伙腾出一间像样的婴儿房,季藏锋不得不对他那间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书房进行一场伤筋动骨的大改造。
“啧,轻点,轻点!这可是明万历年间的罗盘,磕坏了一个角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季藏锋穿着一身耐脏的灰色工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一边费力地推着沉重的紫檀木多宝阁,一边对着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搬运工——也就是他自己,骂骂咧咧地发着牢骚。
“把天师剑收起来给奶瓶让位,把风水手札打包给尿不湿腾地儿。季藏锋啊季藏锋,你也有今天。这要是让江湖上那些老家伙知道,堂堂地师在家就是个搬运工,还不把大牙笑掉?”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臂猛地发力,将那个足有几百斤重、摆满了各种法器和古籍的多宝阁向墙角狠狠推去。
“滋——嘎——”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沉重的柜脚终于极其不情愿地离开了它盘踞多年的位置。
“咚。”
就在柜子移开的一瞬间,季藏锋的右脚踩在了原本被柜底压住的那块实木地板上。声音不对。
不是实木与龙骨严丝合缝的沉闷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带着空腔回响的“咚”声。
季藏锋原本还要继续用力的动作瞬间停滞。作为一名对环境气场和物理结构敏感到极致的地师,这种异样的声响在他耳中无异于深夜惊雷。
“嗯?”
他立刻收敛了那一脸的不情愿,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他蹲下身,伸出布满灰尘的指关节,在那块看似毫无异样的地板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金属回音的震动。
“有点意思。底下是空的,而且没有潮气,不像是因为受潮腐烂形成的空洞,倒更像是一个人为预留的暗格。”
季藏锋自言自语着,顺手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平头起子。他沿着地板的缝隙熟练地探入,手腕轻轻一抖,利用杠杆原理猛地往上一撬。
伴随着木板纤维断裂的轻微脆响,那块隐藏在柜底多年的地板被整个掀开。
一股积攒了二十年的陈旧灰尘味道瞬间涌了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飞舞。季藏锋眯着眼挥了挥手,待灰尘散去,他探头看去。
并没有预想中的蛇虫鼠蚁,也没有因阴气汇聚而生的霉菌。在那个干燥、狭小的夹层空间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圆形铁皮盒子。
看那造型,分明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最流行的春节礼品——丹麦蓝罐曲奇的包装盒。盒盖上那原本色彩鲜艳的喜庆图案已经氧化变色,边缘更是爬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这是什么?前房主留下的私房钱?”
季藏锋刚想伸手去拿,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陆南烟略带疑惑的声音。
“季藏锋,你在拆房子吗?我在客厅整理婴儿的小衣服,都听到你在上面敲敲打打的,不是说好只是挪柜子吗?”
陆南烟手里还拿着一件只有巴掌大的纯棉小和尚服,推门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墙角、灰头土脸的季藏锋,以及那个刚刚被撬开的地板大洞。
“老婆大人冤枉啊,我这是由于不可抗力发现了重大历史遗留问题。”季藏锋指了指地洞里的铁盒子,回头调侃道,“你看,这房子底下竟然还埋着雷呢。看这成色,搞不好是哪个年代的特务留下的发报机密码本。”
陆南烟没理会他的胡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锈迹斑斑的饼干盒时,原本还在笑着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她手中的婴儿衣服滑落了一半,快步走到季藏锋身边,蹲下身,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动。
“这……这怎么会在这里?”
季藏锋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样,收起了嬉皮笑脸,轻声问道:“你认识?”
“这是我爸的。”
陆南烟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盒子,却又有些近乡情怯地缩了回来:
“我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我六岁那年过年,也是我爸唯一一次带我去百货大楼买的年货。后来吃完了饼干,他就把这个盒子拿去当成了他的百宝箱,里面锁着他最宝贝的东西。自从……自从他牺牲后,我们搬了几次家,这个盒子就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年,还以为早就丢了。”
陆南烟抬起头,眼眶微红地看着季藏锋:
“这房子……这房子是我爸当年为了结婚买的二手房,后来因为工作调动才卖掉的。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又买了回来,而他还在这里埋下了东西。”
“原来是老泰山留下的宝藏。”
季藏锋的神情立刻变得肃穆起来。他从旁边拿过一条干净的湿毛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那件万历年的罗盘,小心翼翼地拂去铁盒表面的浮灰与锈迹。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咱们为了孩子腾地方,却找回了外公留下的念想。”
他没有直接把盒子拿出来,而是先清理干净周围的灰尘,然后才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铁盒,放在了洒满阳光的地板上。
两人并肩坐在地板上,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铁盒上,反射出岁月的斑驳光泽。
“你说,里面会是什么?”陆南烟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哑,“我小时候只见过他往里放东西,却从来不让我看。他说这是男人的秘密。”
“陆局长的秘密?那肯定非同小可。说不定是当年破获什么大案留下的关键证据,又或者是他年轻时写给丈母娘的情书。”
季藏锋一边试图缓和有些沉重的气氛,一边将手放在了盒盖的边缘。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揭开陆震山同志的最高机密了。”
陆南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季藏锋的手臂。
季藏锋手上微微用力,铁盒因为生锈而闭合得极紧。他耐心地一点点转动着盖子,伴随着金属摩擦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干涩的“吱嘎”声,尘封了二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被重新开启。
“啪。”
一声轻响,盒盖终于松动,被季藏锋缓缓揭开。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金属氧化以及淡淡烟草味的复杂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藏,也没有价值连城的金条。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铺着一层红绒布。
最左边,是几枚早已不再流通的旧版硬币和两枚军功章,虽然失去了光泽,却依然透着一股庄严。
中间,是一张边缘已经泛黄卷边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年轻时的陆震山穿着警服,笑得意气风发,而他怀里的小女孩,眉眼间依稀有着陆南烟现在的影子。
而在这些物品的最上面,赫然压着一个淡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保存得很好,甚至连封口的胶水都没有开裂。而在信封的正面,用那种苍劲有力、力透纸背的钢笔字,写着一行令人哭笑不得,却又瞬间让人泪目的称呼:
——【给那个倒霉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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