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缺根本没有回头去看那一幕注定惨烈的战斗,他很清楚,青团是在拿命给他争取时间。
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是青团身上多一道伤口。
“走!”
江缺低吼一声,一把拽起吓得腿早就软成面条的宋小北。宋小北整个人几乎是被拖在地上的,鞋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大……大师,咱们去哪儿啊?那是死路啊!”宋小北哭丧着脸,指着前面那是尽头的墙壁,“那边没楼梯了!”
“谁说我们要走楼梯?”
江缺脚下生风,拖着宋小北直奔天台另一侧凸起的建筑——电梯机房。
这里的电梯因为年久失修,加上之前的灵异事件,早就停运多时,轿厢此刻正巧停在顶楼的位置,指示灯一片漆黑,像是一只死去的钢铁巨兽。
“让开!”
江缺松开宋小北,从腰后抽出那根沉甸甸的撬棍。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隆起,将撬棍扁平的一端狠狠插入了紧闭的电梯外门缝隙中。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机房里炸响。江缺额头暴起青筋,双臂猛地发力向外一扩。
“给我开!”
随着一声闷响,那扇锈迹斑斑的电梯门被硬生生地撬开了一道半米宽的口子。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霉味的风瞬间从那黑洞洞的口子里吹了出来,吹得宋小北浑身一激灵。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只见一片漆黑深邃,根本看不到底,像是一个通往地狱的深渊。
“这……这是电梯井?”宋小北吓得后退两步,撞在墙上,“大师,也没电梯啊,这是空的啊!”
就在这时,机房外的天台入口处传来了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那是无数双脚踩踏地面的震动,伴随着青团钢管挥舞的破风声和发鬼愤怒的咆哮。
显然,那一群被控制的住户正在疯狂冲击青团的防线,那个看似瘦弱的少女即便有怪力,在面对数百人的肉盾冲击和恶鬼的夹击下,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没时间找别的路了。”江缺指着井道中央那根满是黑漆漆油污、手腕粗细的钢缆,那是负责牵引轿厢的主缆,“那是唯一的路。”
他转过头,眼神如刀一般盯着宋小北,对着他吼道:“想活命,就跟我跳下去!这是直通地底阵眼的唯一捷径!”
“跳……跳下去?”宋小北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大……大师,这得有二十层楼高吧?这跳下去不就是肉饼吗?我不行,我有恐高症,我真的不行……”
“你不跳,现在就会被外面那些东西撕成碎片,变成那个发球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江缺一把揪住宋小北的衣领,将他提到井道口,逼着他直视那无尽的黑暗,“二选一,选一个!”
外面那凄厉的戏腔再次拔高,听得宋小北头皮发麻。死亡的威胁终于战胜了对高度的恐惧。
“我跳!我跳还不行吗!”宋小北带着哭腔喊道。
“脱衣服!”江缺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麻利地将衣服紧紧缠绕在双手掌心,“这里的钢缆全是油污和铁刺,不想手废了就把手包严实了!”
宋小北手忙脚乱地脱下卫衣,哆哆嗦嗦地学着江缺的样子把手包好,嘴里还在碎碎念:“要是摔死了,大师你一定要给我烧那个最新的游戏机啊……”
“闭嘴,看着我的动作!”
江缺没有再废话,他率先一步跨出,双手死死抓住那根冰冷油腻的钢缆,双脚熟练地在钢索上盘成一个绞扣,利用鞋底和衣服增加摩擦力。
“下来!”
江缺厉喝一声,随后身体猛地一沉,整个人如同一块坠落的石头,顺着钢缆急速下滑。
宋小北闭着眼睛,大叫一声,也跟着跳了上去,死死抱住钢缆。
两人在黑暗狭窄的井道中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那是死神的呼吸。钢缆与包裹着衣服的手掌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仿佛在锯木头一般。
黑暗中,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摩擦声。
“慢点!太快了!大师太快了!”宋小北在上方惨叫,声音在空荡的井道里回荡,带着变了调的颤音。
下滑的速度远比想象中要快,重力加速度带来的失重感让心脏仿佛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即便隔着厚厚的外套,摩擦产生的高温依然迅速穿透了布料,烫得手掌生疼,仿佛抓着一根烧红的铁棍。
“忍住!别松手!”江缺在下方大吼,他的手掌同样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双脚死死夹住钢缆控制速度,“松手就是粉身碎骨!”
这种令人窒息的失重感持续了十几秒,但在两人的感知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下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抹微弱诡异的红光。
“到了!准备屈膝!”江缺凭借着超人的目力判断出距离,大声提醒。
随着两声沉闷的巨响,江缺和宋小北终于落到了电梯井最底层的缓冲弹簧上。
巨大的冲击力即便有弹簧缓冲,依然震得两人内脏翻涌,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
宋小北直接滚落在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吐了出来,把晚饭连同胆汁都吐了一地。
“哎哟……我的五脏六腑啊……屁股裂了,绝对裂了……”宋小北趴在地上,一边干呕一边哼哼唧唧。
江缺也是闷哼一声,强忍着双腿的剧痛和手掌的灼烧感,迅速调整呼吸,从缓冲弹簧上跳了下来。
“别叫唤了,还没死呢。”江缺踢了踢宋小北的屁股,“起来看看这是哪。”
宋小北抹了一把嘴角的秽物,艰难地爬起来,揉着眼睛向四周看去。这一看,他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这是哪儿啊?这还是我们小区的地下室吗?”
这里早已不是建筑图纸上标注的那个充满灰尘和杂物的普通水泥地下室。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溶洞。但这溶洞的墙壁和地面,不是岩石,而是由一种暗红色的、湿漉漉的泥土构成。
那些泥土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肉红色,仿佛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腐烂的恶臭,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脚下的地面更是泥泞不堪,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伴随着“咕叽咕叽”的水声,仿佛这片土地是被鲜血浸泡了无数遍才形成的沼泽。
“这是……尸泥?”宋小北颤抖着问道,本能地往江缺身边缩,“大师,我们是不是掉进那个怪物的胃里了?”
江缺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红泥,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胃,是‘煞眼’。”江缺站起身,目光穿过这片暗红色的溶洞,看向深处那隐隐散发着红光的地方,“这整栋楼的生气都被抽干了,全汇聚到了这里。这里的每一寸泥土,都是用死人的血肉养出来的。”
“那……那把杀猪刀呢?”宋小北带着哭腔问道。
“就在前面。”江缺甩了甩手上粘稠的红泥,握紧了撬棍,“走,去拔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