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活人纸化

一阵急促且暴力的拍门声打破了小卖部内的死寂，卷帘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硬生生拆下来。

江缺刚刚合上那本泛着诡异红光的账簿，眉头微皱，起身走向门口。随着卷帘门被拉起，一道湿漉漉的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险些撞在江缺身上。

来人正是宋小北。此刻的他浑身湿透，名牌衬衫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全无往日那种富二代的张扬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恐。

“大师！出事了！出大事了！”宋小北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都在发颤，“这次真的邪门到姥姥家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江缺语气平淡，顺手递给他一张纸巾，“把气喘匀了再说。”

“喘不匀了！江哥，你看这个！”

宋小北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部防水手机，因为手指颤抖，解锁都试了好几次。他调出一张彩信图片，几乎是怼到了江缺的脸上。

“这是我一个铁粉刚发给我的。她姐姐叫李红袖，是个搞民俗摄影的，半个月前说要去什么‘阴山村’采风，结果就失联了。刚才这铁粉突然收到姐姐手机发来的这张照片，然后手机就再也打不通了！”

江缺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张像素略显模糊的照片，背景是一间挂满白绫的老式喜堂，昏暗的烛光摇曳，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在喜堂正中央的那把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新娘。

“你看这新娘子……”宋小北咽了口唾沫，往江缺身后缩了缩，“是不是很怪？”

确实很怪。

照片里的新娘身体挺得笔直，姿势僵硬得不像活人。她的脸惨白如纸，没有任何血色，脸颊上却涂着两坨极不自然的正圆形腮红，红得刺眼，像是用鲜血抹上去的。

更诡异的是她的手腕和手指关节处，有着明显的褶皱痕迹，那种痕迹不像是皮肤的纹理，倒像是——纸张被折叠后留下的折痕。

“这是一具纸扎人。”江缺淡淡地说道，“做工很精细，应该是出于名家之手。”

“不仅是纸扎人啊江哥！你……你放大看看她的眼睛！”宋小北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刚才看了一眼，差点把魂儿都吓飞了！”

江缺依言双指放大屏幕，随后，他眼底闪过一丝金芒，口中低喝一声：“天眼，开！”

在“天眼”的加持下，那张原本死气沉沉的照片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仿佛就在眼前。

江缺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具纸扎新娘的眼眶里，竟然不是画上去的墨点，而是一双充满了红血丝的、湿润的真人眼球！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眼角挂着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眼神中透出的绝望、恐惧和强烈的求救信号，几乎要穿透屏幕溢出来。

“这不是死物。”江缺猛地抬起头，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这是活人！”

“活……活人？”宋小北吓得一屁股坐在柜台上，“江哥你别吓我，活人怎么会长成纸人的样子？”

“这叫‘活人纸化’，是极为阴毒的邪术。”江缺将手机扔回给宋小北，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施术者利用特殊的法器，封住活人的生魂，然后用药水浸泡身体，让皮肤逐渐硬化、变白，最后变得像纸一样脆。受术者在这个过程中意识是清醒的，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成纸，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傀儡。”

“那……那个李红袖还有救吗？”宋小北颤抖着问。

“她的眼睛还在流血泪，说明魂魄还没被完全封死，身体还没彻底纸化。”江缺眼神一凛，转身看向柜台角落，“看来，这‘点睛刀’的主人已经急不可耐了。”

角落里，正在发呆啃指甲的青团抬起头，似乎感应到了江缺身上的杀气。

“青团，别吃了，干活。”

“哦。”青团拍了拍手，乖巧地站起身。

“去哪？”宋小北连忙爬起来。

“阴山村。”江缺抓起背包，“晚一分钟，李红袖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纸人，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车在外面吗？”

“在在在！我的牧马人刚改装好，这就走！”


深夜，暴雨如注。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像是一头咆哮的野兽，撕裂了雨幕，向着西南方向的深山疾驰而去。

离开江海市区后，周围的景象迅速变得荒凉。路灯早已消失不见，只有车头那两道刺目的疝气大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泥泞不堪的盘山公路。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江哥，这地方怎么连个导航信号都没有？”宋小北一边紧握方向盘，一边拍打着车载中控屏，“刚才还能搜到路线，这一进山就全是雪花了。”

“这里磁场紊乱，电子设备失灵很正常。”江缺坐在副驾驶，目光死死盯着窗外，“专心开车。”

原本播放着舒缓音乐的车载收音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什么破玩意儿！”宋小北正要去关，手却僵在了半空。

在那嘈杂的电流声中，竟然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唢呐声。那调子凄厉哀婉，忽高忽低，像是农村出殡时吹的哭丧调，又像是半夜嫁娶时的喜乐，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江哥，这收音机没联网啊，哪来的台？”宋小北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别管它，继续开。”江缺没有动，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我就闻到一股臭鸡蛋味。”宋小北吸了吸鼻子。

“那是硫磺味，还夹杂着尸体腐烂的气息。”江缺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雾气，沉声道，“这是瘴气。我们已经进入阴山地界了。”

此时，车窗外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这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并未随着雨水的冲刷而消散，反而像是胶水一样粘稠，将车灯的光线吞噬了大半，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五米。

宋小北不得不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在盘山公路上行驶。

半小时后。

“不对劲……”宋小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江哥，真的不对劲。”

“怎么了？”

“那个路碑。”宋小北指着路边一闪而过的一块石碑，“那是第14公里的路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经过这块碑了！无论我开多快，这路就像是没尽头一样，周围的树、石头，一直在重复！”

江缺看向窗外，虽然雾气很大，但他依然能辨认出路边那棵歪脖子枯树，确实是十分钟前见过的。

“我们在绕圈子。”江缺冷静地说道，“就像是在围绕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坟墓打转。”

“鬼……鬼打墙？”宋小北声音发抖，“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童子尿？我有！我现在就有一泡憋不住的！”

“省省吧，这可不是一般的鬼打墙，这是阴山村外围的防护迷阵，专门防止外人误入的。”江缺摇了摇头，“你那是童子尿吗？那是吓尿了。而且这阵法靠尿破不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后座沉默不语的青团突然动了。

“吵死了。”

青团那原本呆滞无神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泛起一抹幽幽的冷光。她伸手按下车窗键。

随着车窗降下，一股浓烈的腐臭瘴气瞬间涌入车内。

青团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那浓雾深处，猛地张开了嘴。

一声低沉、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嘶吼声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更不像是野兽，它带着一股来自远古的凶戾和尸王级别的恐怖威压，瞬间震荡开来。


周围混乱的磁场仿佛被这一声吼叫强行震碎。

宋小北只觉得耳膜生疼，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那种来自于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差点把油门踩到底。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如同胶水般粘稠的灰白色浓雾，在这声尸吼之下，竟然像是受惊的活物一般，剧烈翻滚着向四周迅速退去，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降临，让这些瘴气都不敢造次。

不过短短几秒钟，前方的道路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不再是重复的弯道，而是一条笔直通向深山的碎石路。

在道路的尽头，一块残破不堪的巨大石碑显露出来。石碑上爬满了青苔，但在车灯的照射下，上面那三个用朱砂写就的大字显得格外鲜红刺眼——

“阴山村”。

“到了。”青团缩回身子，若无其事地关上车窗，恢复了那副呆呆的样子，“我要吃糖。”

宋小北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青团，颤巍巍地说道：“吃……回去就给你买一卡车。”

江缺看着那块石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马三爷，这见面礼，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