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岁盘着腿坐在客厅那套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手中拿着一只做工精致的签字笔,面前的茶几上散乱地铺着几张银行回执单和本月的家庭开支明细。
“哗啦——”
身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爆裂声。姜岁岁握笔的手指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岑寂,”她盯着账单上那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厨房那个智能温控系统的控制面板,是昨天才修好的吧?”
厨房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只有那台已经呈现粉碎性骨折状态的面板内部,偶尔发出一两声倔强的“噼啪”声,蓝色的电火花在裸露的电线间跳跃,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某位尸王的暴行。
姜岁岁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转过头,目光越过宽敞的客厅,落在正坐在另一端单人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岑寂穿着一身灰色的纯棉家居服,这种柔软的现代布料穿在他身上,竟然也没有折损他半分威严冷峻的气质。此时,他正坐得笔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紧紧盯着客厅中央那台价值六位数的85寸超高清液晶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当下热播的古装仙侠剧。男主角身穿一身飘逸的白衣,手中挥舞着一把塑料感极强的“神剑”,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以此剑,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特效做的剑气五颜六色,软绵绵地在屏幕上飘过。
“荒谬。”
岑寂冷哼一声,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嫌弃,“下盘虚浮,气息紊乱,这般挥剑连只鸡都杀不死,竟敢妄称护卫苍生?”
姜岁岁无奈地把账单拍在茶几上,试图跟他讲道理:“老祖宗,那是电视剧,是演戏,假的。人家那是特效,不是真的剑气。”
“虚假至极,简直有辱剑道。”岑寂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现代娱乐产物产生了极大的生理不适,“哪怕是千年前最末流的剑修,也不至于舞出如此不堪入目的招式。”
姜岁岁刚想开口劝他如果不喜欢可以换个台看新闻联播,电视里的剧情却正好推进到了高潮。
屏幕上,反派魔尊一身黑袍,猖狂大笑道:“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杀我?本座站在这里不动,你也伤不了本座分毫!来啊!”
这一声挑衅极具穿透力,配上特写的狰狞面部表情,冲击力十足。
几乎是下意识的,岑寂原本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猛地抬起,修长的食指与中指瞬间并拢成剑指。
“不知死活。”
他薄唇轻启,吐出这四个字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黑色尸气骤然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尸气凝练如实,带着跨越千年的森寒威压,根本没有给姜岁岁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如离弦之箭般直扑电视屏幕。
“别——!”
姜岁岁的惊呼声才刚出口,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那台昂贵的85寸超高清液晶大屏在瞬间炸裂开来。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屏幕中央被尸气轰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烟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升腾而起,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岑寂的手指还维持着那个并指如剑的姿势,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冒烟的电视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里不是千年前的战场,而那个叫嚣的“魔尊”也只是藏在盒子里的一道幻影。
他缓缓收回手,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姜岁岁。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俊脸上,此刻竟罕见地划过了一丝无措。
“它……挑衅本座。”岑寂抿了抿唇,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语气却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姜岁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还在滋滋冒火花的电视残骸,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银行APP上显示的余额。
个,十,百,千……
很好,加上这台电视的赔偿款,她们即将面临破产。
“岑寂,”姜岁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把这位千年老祖宗重新塞回棺材里打上七七四十九道封印的冲动,指着那一地狼藉,“你知道这台电视多少钱吗?你知道那个温控系统修一次要多少钱吗?”
岑寂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道:“几两纹银?”
“纹银?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姜岁岁把手中的账单揉成一团,咬牙切齿地说道,“从姜家带出来的积蓄,入住这栋凶宅才短短一个月,因为你对现代电器的‘水土不服’,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已经赤字了!赤字你懂吗?”
岑寂微微蹙眉,似乎对“赤字”这个词感到陌生,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姜岁岁话语中的危机感。
“你是说,我们没钱了?”他问。
“对,没钱了。”姜岁岁瘫倒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如果再没有进项,堂堂玄门老祖就要带着一只尸王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了。到时候你负责胸口碎大石,我负责吆喝,说不定还能混口饭吃。”
岑寂:“……”
就在姜岁岁认真思考是去卖几张以前画的低阶符咒,还是去给哪个倒霉的富豪看风水来钱比较快时,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
姜岁岁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一张纸人从她袖口飞出,飘飘荡荡地飞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神色匆匆且凝重。
正是特调局局长,谢临渊。
“姜大师,冒昧打扰了。”谢临渊一进门,就被客厅里弥漫的焦糊味和那一地狼藉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那个炸毁的电视,又看了一眼端坐在沙发上一身煞气尚未完全收敛的岑寂,眼皮狠狠跳了两下,明智地选择了无视。
他快步走到茶几前,将手中提着的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放下,语气恭敬:“这是特调局特供的‘大红袍’,想着姜大师平日里喜欢喝茶,特意带了两盒过来。”
姜岁岁扫了一眼那茶叶,并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谢局长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意带了这么重的礼,恐怕不是来找我喝茶聊天的吧?”
“姜大师果然快人快语。”
谢临渊也不绕弯子,神色一肃,直接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双手递到了姜岁岁面前的茶几上。
“这……”姜岁岁瞥了一眼支票上的零,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挺直了,眼睛微微眯起,“七位数?”
“这只是定金。”谢临渊沉声说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与焦急,“特调局遇到了一桩极其棘手的S级灵异案件。我们的人折进去两批了,现在情况危急,不得不请姜大师立刻出山协助。”
姜岁岁看着那张支票,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冒烟的电视机和一脸无辜的岑寂,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起那张支票,在空中晃了晃。
“既然谢局长这么有诚意,那这活儿,我接了。”她转头看向岑寂,挑了挑眉,“收拾一下,你的电视维修费,有人报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