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流言,往往比瘟疫传得更快。
聚贤茶楼内,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还没开口,几个身着青衫、看似斯文的读书人便已抢过了话头。
“诸位,听说了吗?那沈家大小姐被永宁侯府休弃,并非因为无所出,实则是命带天煞!”
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书生,手里折扇一摇,唾沫星子横飞:“我表姑的二舅就在侯府当差,他说啊,这沈招摇乃是千年难遇的‘天煞孤星’入命!刑克六亲,谁沾谁倒霉!”
“李兄此言当真?”旁桌一人故作惊讶地凑过来,“怪不得沈老爷去得早,原来是被这女儿克的?”
“何止啊!”那李姓书生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让半个茶楼的人都能听见,“听说侯府那条养了五年的大黄狗,就在沈氏出门那天,莫名其妙就瘸了腿!还有人亲眼看见,沈府上空这两日乌鸦盘旋,哇哇乱叫,那可是大凶之兆啊!”
“天哪!这哪里是首富千金,分明是长安第一扫把星啊!”
“太可怕了,这种人谁敢娶?谁敢近?”
“怪不得温家要退婚,这是为了保命啊!”
茶楼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温家与白怜儿收买的这帮酸腐文人,深谙“三人成虎”的道理。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足够离奇的段子,就能将一个女子的名声踩进泥里。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上原本生意最红火的“沈记绸缎庄”。
往日里这个时候,店里早已挤满了来挑料子的官家夫人和小姐,可今日,偌大的店铺里空荡荡的,连只苍蝇都没有。
老掌柜愁眉苦脸地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掌柜的,这可怎么办啊?”一个小伙计趴在门口看了半天,垂头丧气地跑回来,“刚才有位李夫人本来都要进门了,结果听旁边路人说了句‘去沈家买东西会折寿’,吓得转身就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老掌柜长叹一口气:“造孽啊!这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别说客人了,就连往日给咱们送后厨送菜的老张头,今早都绕道走了三里地,说是怕沾了晦气,回头自家地里的菜都烂了。”
“那咱们这铺子……”
“关门!先关门!”老掌柜把鸡毛掸子一扔,咬牙道,“我得去府里找大小姐,这生意没法做了!”
沈府,账房。
这里是整个沈家商业帝国的核心,此刻却安静得只剩下算盘珠子偶尔拨动的声响,以及……那清脆且富有节奏感的嗑瓜子声。
“咔擦——呸。”
沈招摇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各大掌柜送来的加急文书。
“大小姐啊!”
老掌柜跌跌撞撞地冲进账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您还有心思嗑瓜子呢?咱们沈记旗下的绸缎庄、胭脂铺,这三天的流水那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啊!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就得关门大吉喝西北风了!”
沈招摇眼皮都没抬一下,将瓜子壳准确地吐进旁边的痰盂里,慢条斯理地问道:“王叔,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这比天塌了还严重啊!”王掌柜急得直拍大腿,“现在外头都在传您是天煞孤星,说咱们沈家的东西都带着煞气。温家和那个白怜儿,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大小姐,咱们是不是得去官府告他们诽谤?或者请个高僧来做做法事,辟个谣?”
“辟谣?”沈招摇轻笑一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瓜子,拿起那张惨不忍睹的流水单子扫了一眼,“王叔,你也是生意场上的老人了。这时候去解释,只会越描越黑。百姓们现在正处于‘宁可信其有’的亢奋期,你越说我不是灾星,他们越觉得我是在掩饰。”
“那……那咱们就坐以待毙?”王掌柜一脸绝望,“难道就任由他们往您身上泼脏水?”
“脏水?”沈招摇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长安舆地盘点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既然他们非要给我立这个‘人设’,那我就笑纳了。王叔,你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比天煞孤星更凶、更让人避之不及的?”
王掌柜愣住了,茫然地摇摇头:“老奴不知。”
沈招摇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地图角落的一处红圈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俗话说,恶人还需恶人磨,这凶物自然也怕更凶的命格。既然全长安都觉得我煞气重,那正好,有个地方,除了我,恐怕也没人镇得住了。”
“大小姐,您指的是……”王掌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那可是出了名的大凶之地啊!那是死过人的……”
“就是因为它凶,所以才便宜啊。”沈招摇转过身,眼中的精光逼人,“温家想用舆论压死我,我就用这舆论,去抄底一笔被全长安严重低估的资产。这叫——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王掌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魔法”他不明白,但他看到了自家大小姐脸上那种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传令下去。”沈招摇重新坐回椅子上,抓起一把瓜子,“不用辟谣,也不用降价。另外,帮我准备五万两银票,既然我是扫把星,那我就去扫个大的回来给他们开开眼。”
“是……”王掌柜虽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但看着沈招摇那镇定自若的模样,莫名的也多了几分底气,躬身退了出去。
沈招摇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将手里最后一颗瓜子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温家,白怜儿,想玩舆论战?那本小姐就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流量变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