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入住金库

李寂扛着最后一箱沉甸甸的黄金，如同一头负重的老牛，终于跨过了沈府那道朱漆大门。

刚一进门，脚下的触感便有些不对劲。他低头一看，只见那用来挡煞的高大门槛上，竟然丧心病狂地镶嵌着一整条温润的白玉。

“小心点，那玉若是踩碎了，把你卖了都不够赔个角的。”沈招摇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李寂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吐槽这暴发户式的装修，一抬头，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夕阳的余晖洒在沈府的前院里，这本该是一幅宁静致远的画面，但李寂眼前看到的却是一片金光璀璨。只见院中那几株参天的古树上，原本应是翠绿的叶子，此刻竟都在反光。他定睛细看，那哪里是树叶，分明是一片片打造得薄如蝉翼的金箔，正随着晚风哗啦啦作响。

“这……”李寂感觉自己的视觉神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连带着那颗仇富的心都在颤抖，“沈招摇，你是不是疯了？在树上挂金子？”

沈招摇将马鞭扔给一旁的下人，回头看着满脸震惊的李寂，理所当然地道：“秋天叶子黄了要扫，冬天叶子落了光秃秃的太丑。挂上金叶子，四季常青，永不凋零，还能彰显财力，不仅美观，关键时刻还能摘下来当钱花，何乐而不为？”

“俗！俗不可耐！”李寂只觉得一阵眩晕，这简直是对“雅致”二字的公开处刑，“若是遇上大风，你这满树的金子岂不是要随风而去？”

“所以才需要你啊。”沈招摇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用折扇敲了敲他肩上的箱子，“走吧，我的护院大人，带你去你的‘寝宫’。”

李寂忍着满腹的槽点，黑着脸跟在她身后。

穿过九曲回廊，绕过那座用玛瑙铺底的荷花池，沈招摇终于在一处守卫森严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沈府的禁地——地下金库的入口。

“到了。”沈招摇指着金库大门旁边，一间低矮、狭窄，看起来像是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耳房，“这就是你的新居所。”

李寂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屋子不仅小，窗户还正对着金库那两扇厚重的铁门，若是有人要偷金库，第一个必须踩过这间屋子。

“你让我住这儿？”李寂把肩上的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这地方还没我王府里的马厩大！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一块门板！”

“秦王殿下，请注意你的身份。”沈招摇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语气凉凉地提醒，“你现在是乙方的债务人。这间屋子位置极佳，可谓是沈府的心脏地带。让你住在这儿，是为了方便你贴身守护核心资产，随时履行职责。这叫岗位优势，懂吗？”

“我不懂！”李寂怒极反笑，指着那间透风的耳房，“我是答应给你做护卫，但我没说要当看门狗！这种非人的待遇，就算是告到大理寺，我也是占理的！”

“告官？”沈招摇挑了挑眉，“好啊，那咱们就去大理寺好好算算那块玉佩和这只烧鸡的账。哦对了，还有刚才那一箱被你刚才重重砸在地上的黄金，我看好像磕了个角……”

“你——”李寂气结，刚要发作，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来咯来咯！新鲜出炉的饭后甜点，还有刚晒好的被褥！”

金元宝像个救火队员一样，抱着一堆东西冲了过来。

他手脚麻利地将一床崭新的被褥铺在那块简陋的门板上。那被面流光溢彩，竟然是上等的蜀锦，摸上去柔软顺滑，里面填充的更是轻软保暖的极品丝绵。紧接着，他又在唯一的那个破旧木桌上，摆放了一盘精致玲珑的桂花糖藕，那甜腻的香气瞬间钻进了李寂的鼻孔。

“这是……”李寂看着那床比他在皇宫里用得还要好的被子，又看了看那盘晶莹剔透的点心，刚硬起来的膝盖瞬间软了一半。

“这是员工福利。”沈招摇适时地开口，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虽然房子小了点，但这被子可是我特意让人从库房里拿出来的，盖着它睡觉，就像睡在云彩上一样。还有这糖藕，也是给你补身子的。怎么样，本小姐对员工还算不错吧？”

李寂看着那张“云彩般”的床，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躺上去”。那一整天搬运重物的疲惫感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袭来，与那仅存的自尊心进行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只有今晚。”李寂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明日必须给我换个像样的房间。”

“看你表现。”沈招摇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然后挥了挥手，“元宝，咱们走，别打扰大力士休息。”

看着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李寂愤愤地关上房门。他一屁股坐在那床蜀锦被褥上，整个人瞬间陷进了一片柔软之中。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一边抓起一块桂花糖藕塞进嘴里，一边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李寂啊李寂，你堕落了，一床被子一盘糖藕就把你收买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不远处的阁楼之上，沈招摇推开雕花的窗棂，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穿过夜色，准确地落在那间耳房上。

借着院子里的灯笼光，她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拿着一根木棍，在金库周围来回巡视。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这身体却很诚实地履行着看守的职责。

“小姐，您真的放心让他守金库？”金元宝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问，“万一他监守自盗……”

“他不会。”沈招摇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他是李寂，那个以后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肯后退半步的男人。他的傲骨，不允许他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她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那张按着鲜红手印的卖身契，指尖轻轻抚过落款处那苍劲有力的“李寂”二字，眼底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明算计。

“一顿烧鸡，一间杂物房，就买断了大唐未来最强帝王的微时。”沈招摇轻笑出声，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得意，“元宝，你记住了，这或许是我沈招摇两世为人，做过的回报率最高的一笔风险投资。”

金元宝看着自家小姐那副“奸商”嘴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暗为那位秦王殿下点了一根蜡。

楼下，寒风卷过。

李寂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作为史上身份最尊贵的“看门大爷”，他的职业生涯，就在这一夜，伴随着满院子的铜臭味和那床柔软的蜀锦被，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