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沈招摇在柳树后竖起一根手指,低声对金元宝说道,“数着点,别眨眼。”
那边的凉亭外,白怜儿正陶醉地挥舞着衣袖,那“百花臣服”喷洒过的地方,在阳光下泛着甜腻腻的水光。
“白姐姐,您瞧!那边好像飞来些东西,莫不是这香气真的把蝴蝶引来了?”一位身着黄裙的贵女指着远处天空,惊喜地叫道。
白怜儿闻言,更是挺直了腰背,脸上挂着矜持而得意的笑:“沈家这东西虽名字俗气,倒也有几分用处。既然蝴蝶来了,各位妹妹便随我一同赏玩……”
话音未落,一阵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起初声音不大,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在耳边震颤。
“这蝴蝶飞起来……动静这般大吗?”黄裙贵女疑惑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还没等旁人回答,几只个头硕大的黑色飞虫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跟前。它们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绕着白怜儿的裙摆和手腕盘旋,翅膀振动的频率快得惊人。
“哎呀!这哪里是蝴蝶!这是……这是野蜂!”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那原本围在白怜儿身边的众贵女瞬间乱了阵脚。
紧接着,那令人生畏的嗡鸣声陡然放大,仿佛千军万马过境。只见御花园深处的养蜂苑方向,乃至周边茂密的树林上空,骤然升起了一团团黑压压的“乌云”。
那是数以万计的蜜蜂、胡蜂,甚至还夹杂着几只拇指粗细、通体黑黄的剧毒马蜂。它们像是接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紧急军令,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铺天盖地地朝着那个散发着致命甜香诱惑的目标——白怜儿,俯冲而来。
“跑!快跑啊!”
“别挡着我!走开!”
“我的簪子!哎呀不管了!”
方才还一口一个“白姐姐”、恨不得贴在白怜儿身上的贵女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尖叫声此起彼伏。她们提着裙摆,平日里的端庄仪态荡然无存,推搡着、拥挤着向四周逃窜,生怕跑得慢了被殃及池鱼。
不过眨眼功夫,偌大的草坪上,只剩下白怜儿孤零零一人。
“你们……你们别跑!帮我驱赶一下啊!来人!快来人!”
白怜儿看着那扑面而来的黑色虫潮,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她惊恐地挥舞着宽大的琉璃纱袖,试图驱散这些不速之客。
“滚开!都滚开!我是未来的……啊!”
她不挥舞还好,这一挥动,衣袖上那高纯度的糖浆与生物诱导剂的味道更是随着风势剧烈扩散。
那些蜂群像是饿狼见了鲜肉,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嗡嗡嗡——”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将白怜儿彻底淹没。
先是裙摆,那价值连城、流光溢彩的琉璃纱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黑点覆盖,原本的七彩光泽变成了一片蠕动的焦黑。紧接着,蜂群顺着布料向上攀爬,争先恐后地往她的领口、袖口里钻。
“救命!救命啊!好痛!如玉哥哥救我!”
白怜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疯狂地在身上拍打。可每拍死一只,就会激怒更多只,那特殊的诱导剂仿佛给所有的毒针都装上了导航,精准地扎向她的肌肤。
“啊!我的脸!别咬我的脸!”
一只硕大的马蜂直接钻进了她精心梳理的发髻中,狠狠地蛰了下去。
剧痛让白怜儿彻底失去了理智。她顾不得什么名门闺秀的体面,像是一个中了邪的疯婆子,在御花园的草地上胡乱跳跃、翻滚、抓挠。
原本高耸精致的发髻被她自己抓得稀烂,金钗步摇丁零当啷掉了一地,被随后涌上来的蜂群瞬间淹没。
“好疼!呜呜呜……谁来救救我!沈招摇!是你害我!啊——!”
她一边惨叫,一边跌跌撞撞地试图往人多的地方冲,可周围的人早已退到了百步开外,一个个惊恐地捂着嘴,看着眼前这惊悚又滑稽的一幕。
此时的白怜儿,哪里还有半点“百花仙子”的模样?
她浑身上下爬满了层层叠叠的蜜蜂,特别是那条为了炫耀而特意穿的裙子,此刻沉甸甸地坠着数不清的毒虫,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臃肿、且正在疯狂移动的人形蜂巢。
远处柳树后。
金元宝看着这骇人的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咽了口唾沫:“小……小姐,这……这‘百花臣服’,未免也太……太灵验了些。”
沈招摇轻摇折扇,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看着那在蜂群中狼狈挣扎的身影,淡淡道:“既然想做花中之魁,自然要承受百花之重。这些小家伙们,可是最懂什么叫‘真材实料’的。”
御花园上空,白怜儿那变了调的惨叫声,久久回荡,盖过了所有的风雅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