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一笑楼，天字号贵宾厅。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头昂贵几分，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龙涎香、脂粉气与陈年花雕的奇异甜香。四壁镶嵌着打磨光滑的琉璃镜，将厅内攒动的人头映照得重重叠叠，仿佛有无数个欲望在同时嘶吼。脚下踩的是西域进贡的羊毛厚毯，头顶悬的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灯盏，将这销金窟照得亮如白昼。
温如玉被孙绍半推半拉地按在了一张紫檀木赌桌的正中央。
“温兄，这就是你的转运位！”孙绍殷勤地替他掸了掸椅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冲着周围一群衣着光鲜的看客高声嚷道，“都把招子放亮点！这是温侯府的世子爷，今晚是来扫荡咱们千金一笑楼的！”
温如玉只觉得心跳如雷，袖中的红木匣子沉甸甸地坠着他的手腕。他有些局促地扫了一眼对面那位面容冷肃、双手戴着白手套的荷官，干涩地咽了口唾沫。
“这位爷，玩什么？骰子、牌九、还是推磨？”荷官声音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
孙绍立刻接话，一巴掌拍在桌上：“当然是骰子！简单痛快，一把定输赢！温兄，你说是不是？”
温如玉颤抖着手，从袖中摸出那张城南铺子的地契，犹豫了半晌，才咬牙拍在桌上：“押……押大！先押五百两！”
“好！世子爷大气！五百两，买大！”
随着荷官一声唱喏，骰盅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哗啦啦”的脆响如同暴雨击打着芭蕉叶，瞬间攫住了温如玉的全部心神。
“大大大！一定要是大啊！”温如玉死死盯着那个扣下的黑漆骰盅，指甲几乎要抠进桌面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开！”
荷官手腕一抖，盅盖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温如玉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骤停了一瞬，紧接着，一股狂喜直冲天灵盖。
“赢了？我赢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推到面前的筹码，那五百两瞬间变成了一千两，这种不劳而获的快感简直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我就说吧！”孙绍在一旁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横飞，“温兄，你看这势头！第一把就开门红，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你啊！这地契算什么？这温侯府的荣光，今晚都在这桌上了！”
周围那些早已安排好的“托儿”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世子爷厉害啊！”
“这手气，简直神了！”
“看来今晚财神爷是坐在世子爷肩膀上了！”
在一声声恭维中，温如玉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欲仙的膨胀感。他抓起一把筹码，随手赏给了身边的侍女，那种挥金如土的感觉让他找回了昔日世家公子的尊严。
“再来！这一把，我押一千两！还是大！”温如玉声音拔高了八度，将面前所有的筹码统统推了出去。
“哗啦啦——开！五五六，十六点，大！”
“又赢了！两千两了！”
“再来！全押上！”
短短一刻钟，温如玉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无论他怎么押，那骰子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想大便大，想小便小。
温如玉面色潮红，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状态。他解开了领口的盘扣，一只脚甚至踩在了椅子的横杠上，对着荷官颐指气使地吼道：“磨蹭什么？快点摇！没看见本世子正旺着吗？要是耽误了本世子赢钱，小心你的狗命！”
“是是是，世子爷息怒，小的这就摇。”荷官低眉顺眼，手下的动作却快了几分。
孙绍凑到温如玉耳边，压低声音诱惑道：“温兄，你看这钱来得多容易？那帮商户逼你要五万两，照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时辰，咱们不仅能还清债，还能把沈招摇那个女人的玻璃铺子都给买下来！到时候，让她跪在你面前敬酒！”
听到“沈招摇”三个字，温如玉眼中的贪婪瞬间化作了疯狂的火焰。他想起了这几日受的屈辱，想起了父亲中风歪斜的嘴角，想起了那些商户鄙夷的眼神。
“没错！我要把温家的东西都拿回来！”温如玉猛地将袖中那个装着母亲私房钱的红木匣子也砸在了桌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茶盏都在颤抖。
“这里面是三千两金票！加上桌上的，全给我押上！我要玩一把大的！”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匣子上。
二楼的暗阁内，赌坊老板正透过镂空的窗棂，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看着楼下那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猎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楼下的荷官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那是“收网”的信号。
楼下，荷官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老板的指令，原本木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
“世子爷，您确定要全押？”荷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这可是一把定乾坤啊。”
“废什么话！老子就是乾坤！”温如玉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半个字，他觉得自己就是今晚的神，是这千金一笑楼的主宰，“我温家祖宗保佑，天命在我！给我开！”
“好气魄！”孙绍在一旁竖起大拇指，眼中却满是戏谑的寒光，“温兄，这把赢了，咱们明天就去沈家门口撒钱！”
“开——”
骰盅再次落下，那清脆的撞击声在温如玉听来，宛如天籁。他死死盯着那只黑色的盅，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银财宝正向他涌来，看到了沈招摇在他脚下哭泣求饶的画面，看到了温家重新崛起的辉煌……
在这极致的幻觉与贪婪中，他全然不知，脚下的深渊已然张开了巨口。
大唐盛世？本宫用钱砸出来的
清风徐来
2026-01-28 1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