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歇斯底里

“出千！你们这群下贱的狗奴才，竟然敢给本世子下套！”

一声凄厉的咆哮瞬间撕裂了赌坊内刚刚凝固的死寂。温如玉猛地从孙绍手中挣脱，那原本颓丧如死狗般的身躯，此刻因为极度的绝望和愤怒而爆发出惊人的蛮力。

他冲回赌桌前，双手扣住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桌沿，额头上青筋暴起，嘶吼一声：“给我翻！”

“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赌桌被掀翻在地，满桌的骰盅、牌九稀里哗啦洒了一地，刚刚被庄家收拢的那堆代表温家百年基业的筹码也滚落得到处都是。

荷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世子爷！您这是要干什么？愿赌服输，这可是千金一笑楼的规矩！”

“规矩？本世子就是规矩！”温如玉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根本不理会滚落的筹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荷官手中那个尚未收起的托盘——那里放着温家的地契和房契。

“那是我的！那是温家的东西！还给我！”

温如玉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猛地扑向荷官，伸手就要去抢夺托盘，“你们这群杂碎，设局坑我！把地契还给我！”

“有人闹事！护卫何在！”荷官一边护着托盘后撤，一边高声厉喝。

刹那间，原本隐匿在暗处的七八名彪形大汉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个个手持哨棒，面露凶光。

“谁敢动本世子一根汗毛！”

温如玉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更加癫狂。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镶珠嵌玉的匕首，胡乱挥舞着，冲着身后大吼：“暗卫！都死绝了吗？没看到本世子被人欺负吗？给我滚出来！杀！给我杀了这群骗子，把地契抢回来！”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原本乔装混在人群中的四名温家暗卫不得不现身。这是温侯爷留给世子最后的保命底牌，此刻却成了温如玉赖账行凶的工具。

“呛啷”几声，长刀出鞘。

四名暗卫护在温如玉身前，刀锋直指赌坊众人。其中一名暗卫首领沉声道：“我家世子喝醉了，不想伤人。把地契交出来，我们要带世子回府，否则，别怪温侯府的刀不长眼！”

此时的温如玉躲在暗卫身后，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扭曲的笑意，大声叫嚣道：“对！不想死的就给本世子交出来！我爹是温侯！我看谁敢拦我？今儿这账，我不认了！谁敢说半个不字，我就让他横尸当场！”

周围的赌客吓得纷纷躲避，这温世子显然是输红了眼，准备在这销金窟里上演一出“霸王硬上弓”。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当场之际——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瞬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扇平日里甚至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推开的厚重楠木大门，此刻竟像是纸糊的一般，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外力硬生生地撞开了！

不，不是撞开，是撞碎！

两扇价值不菲的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门栓断裂，木屑横飞，重重地拍在了大厅的地板上，激起一阵呛人的烟尘。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如玉那句还未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举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呆呆地望向门口。

烟尘散去，大门外，整整齐齐地站着数十名身着黑底红纹劲装的精壮护卫。他们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神情肃杀，左胸口处用金线赫然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沈”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数十名护卫两人一组，抬着十几口沉重的红木大箱子，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鱼贯而入。

“咚——咚——咚——”

那红木箱子显然沉重异常，镶铁的箱角拖过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一道绯红色的身影缓缓踏入大厅。

来人一袭金线绣凤的绯红长裙，裙摆曳地，在这昏暗奢靡的赌坊中如同烈火般灼目。她发髻高挽，只插一支赤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却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尊贵与威仪。

正是沈招摇。

而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跟着一名身穿玄衣的男子。他面容冷峻如冰雕，一双眸子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腰间挂着的那柄未出鞘的长刀，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凉意。

沈招摇停在破碎的大门前，目光淡淡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最后落在手持匕首、狼狈不堪的温如玉身上，红唇轻启，声音清冷而慵懒，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温世子这出戏，唱得可真是热闹啊。输了钱便要动刀子，这就是温侯府百年的家教？”

温如玉看到沈招摇的那一刻，瞳孔剧烈收缩，羞愤、恐惧、仇恨瞬间涌上心头，他握着匕首的手在剧烈颤抖，指着沈招摇厉声道：“沈招摇！是你！是你算计我！这一切都是你的局！”

他身前的四名温家暗卫在看到沈招摇身边的李寂时，脸色骤然大变。

那是高阶武者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李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伸手去握刀柄，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杀气，却如同实质般向他们碾压而来。那是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冰冷、暴戾、无可匹敌。

“退……快退……”温家暗卫首领额头冷汗直冒，声音都在打颤，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护着温如玉连连后退，手中的刀竟有些拿捏不住。

“废物！你们退什么？给我上啊！”温如玉察觉到暗卫的退缩，气急败坏地踹了那首领一脚。

“世子……那个人……惹不得。”暗卫首领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他若拔刀，我们四个……活不过一息。”

此话一出，温如玉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如同影子般站在沈招摇身后的男人。

李寂微微抬眸，目光掠过温如玉，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这绝对的武力压制和沈家滔天的财势面前，刚才还叫嚣着要杀人的温世子，此刻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显得格外滑稽而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