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债主临门

面对温如玉那仿佛要噬人的目光，沈招摇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轻轻拂过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在掸去一只恼人的苍蝇。

“李寂，开箱。”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好似在吩咐丫鬟上一盏茶。

“是。”

李寂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微动，一股劲风扫过。

“咔嚓——咔嚓——”

接连十几声脆响，摆放在大厅正中央的十几口红木大箱盖子同时弹开。

刹那间，一股璀璨至极的金光冲天而起。

原本被烛火映照得昏黄暧昧的赌坊大厅，此刻竟被映照得如同正午艳阳高照。那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竟不是银锭，也不是银票，而是足金足赤、每一块都刻着官印的金砖！

全场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无论是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还是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打手，甚至是正处于疯癫状态的温如玉，此刻都被这简单、粗暴、甚至带着几分蛮横的财富展示，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金子。
全是金子。
足以买下半条朱雀大街的金子。

沈招摇并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她踩着那厚软的羊毛地毯，径直走向正贴着墙根、试图从侧门溜走的赌坊老板。

“刘老板，这戏刚唱到高潮，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沈招摇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如同撞钟。

那刘老板身形一僵，脸上那副精明的市侩面具差点挂不住，只能讪讪地转过身，弓着腰赔笑道：“沈……沈大小姐大驾光临，小的这不是……这不是去给您备茶吗？误会，都是误会。”

“茶就不必了，我不渴。”沈招摇走到那张被掀翻的赌桌旁，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温家地契，又抬手环指了一圈这极尽奢华的千金一笑楼。

“我看中了这里的生意。桌上温世子输掉的所有契约，加上你这间千金一笑楼的地契，我要了。”

刘老板一愣，随即面露难色，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沈小姐，这……这千金一笑楼可是日进斗金的买卖，而且这背后还有……”

“市价的三倍。”沈招摇打断了他的废话，语气不容置疑，“现货，黄金结算。”

她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十几箱金灿灿的金砖，“钱就在这儿，只要你点头，这些金子立刻搬进你的库房。若是摇头……李寂。”

“在。”李寂的手指搭上了刀柄，一声清越的龙吟声在大厅内回荡。

“你……你想干什么！”温如玉终于回过神来，冲过来挡在刘老板面前，指着沈招摇吼道，“刘老板！别听她的！那些地契是我温家的命根子！你要是敢卖给她，我爹绝不会放过你！”

刘老板看了一眼面目狰狞、却两手空空的温如玉，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身后金光万丈的沈招摇。

那是三倍的市价啊！而且是现货黄金！有了这笔钱，他完全可以去江南置办产业，做个富家翁，何必在这长安城提心吊胆地开赌坊？至于温侯爷？如今温家连祖产都输光了，还有个屁的威慑力！

商人的本能瞬间战胜了一切。

刘老板脸上的难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温如玉，力道之大，竟将这位虚弱的世子爷推了个踉跄。

“哎哟，世子爷您让让，别挡着小的发财！”刘老板一路小跑冲到沈招摇面前，点头哈腰得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沈小姐大气！沈小姐豪爽！卖！小的这就卖！什么日进斗金，那都是虚的，能攀上沈家这棵大树，那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这怎么可能……”温如玉瘫坐在地上，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嘴唇哆嗦着，“刘老三！你个见钱眼开的狗东西！你敢背叛温家！”

“世子爷这话说的，小的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刘老板根本不理会他的无能狂怒，动作麻利地招来账房先生，“快！把地契房契都拿来！还有刚才世子爷签的那几张五万两的借据，统统拿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交割手续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完成。

刘老板拿着沈招摇给的黄金，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场签字画押，如同甩掉烫手山芋一般，将那一叠厚厚的契约双手奉送到沈招摇面前。

“沈小姐，这是这间楼的地契，这是温家城西百亩良田的契书，这是温家那三间铺面……”说到最后，刘老板特意提高了嗓门，“还有这一张，是温世子刚才亲笔签下的，抵押温家祖宅换取五万两筹码的死当契约！如今，全都归您了！”

沈招摇伸手接过那一叠沉甸甸的纸张。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些契约整理整齐，轻轻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脆响。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温如玉的脸上。

就在这一炷香之前，温如玉还是这里的座上宾，是幻想着赢回一切的赌徒。
而现在，他成了真正的一无所有。

沈招摇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温如玉，手里晃动着那叠掌握着温家命脉的契约，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而冰冷的弧度。

“表哥，看清楚了吗？”沈招摇的声音轻柔，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如今这千金一笑楼姓沈了。而你那所谓的温家祖业，连同你温如玉这条命……”

她微微俯身，手中的契约轻轻拍打着温如玉惨白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我是你的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