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天盖地的嘲笑声如同滚油泼进了沸水,彻底烫烂了温如玉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他瘫软在地上的身体剧烈颤抖,原本死灰般的眼瞳中骤然爆发出一种困兽犹斗的凶戾红光。
“笑……你们都在笑……”温如玉从喉咙深处挤出阴森的低吼,随即猛地抬起头,五官因为极度的仇恨而扭曲成一团,形如厉鬼,“都给我闭嘴!闭嘴!”
周围的哄笑声并未因此停歇,反而更加响亮。温如玉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一桌代表着他身家性命的契约,又看向那个高高在上、满眼戏谑的红衣女子,心中那名为疯狂的野兽终于冲破了牢笼。
“暗卫!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出来!”温如玉声嘶力竭地咆哮,指着大厅中央的沈招摇,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杀!给我杀了这个贱人!杀光这里所有人!把地契抢回来!谁敢拦着,格杀勿论!出了事本世子担着!杀啊!”
这一声令下,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原本因为李寂的杀气而退缩在暗处的十余名温家暗卫,此刻听到主子下了死命令,互相交换了一个狠戾的眼神。身为死士,主辱臣死,哪怕明知是死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护卫世子!杀!”
领头的暗卫首领暴喝一声,手中长刀一震,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风,率先从人群中冲出。其余十几名暗卫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呈合围之势,刀锋所指,正是负手而立的沈招摇和那一桌契约。
“不知死活。”
一直沉默如铁塔般的李寂,嘴角微微扯动,吐出四个毫无温度的字眼。
他根本没有去拔腰间那柄令人胆寒的长刀,甚至脚下未动分毫。就在那几名暗卫冲至丈许远时,李寂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探向身侧被掀翻的赌桌。
那里散落着一大把不知是谁输掉的铜钱。
“哗啦”一声轻响,数十枚铜钱被他抓入掌心。
“想动我家小姐?跪下!”
随着这一声低沉的暴喝,李寂的手腕猛然一抖。
“咻——咻——咻——咻!”
空气中瞬间爆发出刺耳的破空尖啸,那数十枚外圆内方的普通铜钱,此刻竟被灌注了恐怖的内力,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利箭,化作一道道黄褐色的流光,直奔冲在最前方的四名暗卫而去。
“不好!快闪……啊!!!”
暗卫首领瞳孔剧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几声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
那并非兵刃相交的金铁之音,而是坚硬的铜钱生生击碎膝盖骨的闷响。
铜钱裹挟着巨大的动能,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四名暗卫的双膝,鲜血伴着碎骨飞溅而出,染红了千金一笑楼名贵的地毯。
“咚!咚!咚!咚!”
四声沉重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四名原本气势汹汹的高手,甚至连李寂的衣角都没摸到,便因为双腿被废,惯性使然,整齐划一地重重跪倒在沈招摇面前三尺之处。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此前的喧闹,四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双膝处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令人触目惊心。
“这……这就是摘星楼出来的怪物吗……”剩下的暗卫被这神乎其技的一手震慑得肝胆俱裂,冲锋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然而,李寂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既已拔刀,便留不得手脚。”
话音未落,李寂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便如同一只在大漠夜色中捕猎的孤狼,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鬼魅般撞入了剩余的暗卫群中。
他依旧没有拔刀。
在狭窄的人群空隙中,李寂并未施展什么花哨的轻功,纯粹是快到了极致的反应和绝对暴力的碾压。
“在左边!小心……呃!”
一名暗卫刚要挥刀,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李寂面无表情,手腕一翻,一声脆响,那暗卫的手臂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长刀哐当落地。
紧接着,李寂顺势一步撞入其怀中,肩膀如攻城锤般狠狠顶在此人胸口,将这一百多斤的壮汉直接撞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两人。
“结阵!快结阵!拦住他!”
暗卫首领躺在地上嘶吼指挥,试图重整旗鼓。
可在这绝对的武力差距面前,所谓的阵法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李寂身形腾挪,指如疾风,或是鹰爪锁喉,或是重拳轰腹。他用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当年在边关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人技,虽无刀兵,却比刀兵更凶险。
“咔嚓!”又是一人下巴被卸掉,只能发出无助的荷荷声。
“砰!”一人被李寂反手擒拿,狠狠掼在赌桌上,木屑纷飞。
沈招摇静静地站在堆积如山的金砖旁,红衣如火,神色慵懒。她仿佛不是身处血腥的斗殴现场,而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折子戏。
“表哥,你瞧。”沈招摇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场中那道所向披靡的玄色身影,对早已吓傻的温如玉轻笑道,“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侯府底蕴?在我沈家的护卫面前,连提鞋都不配。李寂,动作快些,别惊扰了其他客人的雅兴。”
“是!”
李寂应声,动作陡然加快。
最后两名暗卫背靠背,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满脸惊恐地看着逼近的黑衣煞神:“你……你别过来!我们是温侯府的……”
“聒噪。”
李寂身形一闪,从两人中间的缝隙穿过,双臂向外一展,如大鹏展翅,双掌精准地切在两人的后颈大穴上。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不过数十息的时间。
原本杀气腾腾的十几名温家暗卫,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抱着断腿哀嚎,有的捂着断臂抽搐,有的早已昏死过去。
偌大的大厅内,除了伤者的呻吟声,再无一人敢大声喘气。
李寂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袖口并未沾染的灰尘,随后默默退回到沈招摇身后半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场残暴的单方面屠杀与他毫无关系。
沈招摇在此刻缓缓迈步,鞋尖踩过地上一把掉落的长刀,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步步逼近早已瘫软如泥的温如玉。
“表哥。”
沈招摇居高临下,眼神睥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的钱没了,权没了,如今连最后的爪牙也被我拔了个干干净净。现在,咱们是不是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你该怎么滚出这扇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