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等看戏

风雪未歇，秦王府的账房内也是愁云惨淡，冷得如同冰窖。几盏油灯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满屋子焦头烂额的管事们。

老管家福伯捧着一叠地契，双手冻得红肿，哆哆嗦嗦地跪在沈招摇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王妃，不能再犹豫了！如今市面上哪怕是最劣质的黑炭，也炒到了五两银子一斤，且还有价无市。府库里的现银确实不够了，老奴斗胆，请王妃允准变卖城南的那两处庄子和几间铺面，无论如何，得先给王爷和军营里的弟兄们换回点救命的炭火啊！”

周围几个账房先生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是啊王妃，若是再晚半日，只怕连庄子都卖不出好价钱了，太子那边的人正盯着咱们呢，就等着咱们砸锅卖铁求他们。”

沈招摇坐在一张铺着厚厚狐裘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神色却异常平静。她听着众人的哀求，忽然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咔哒”一声脆响，让嘈杂的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卖庄子？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本王妃的产业？”沈招摇挑起眼皮，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温家和太子把炭价炒到了天上，这时候去买炭，那就是伸着脖子给人宰。我沈招摇做生意，从来只有我宰人，没有我被人宰的道理。”

福伯急得直跺脚：“可是王妃，不买炭，王爷和几万将士难道要硬抗吗？那可是要冻死人的啊！”

“谁说要硬抗？这不是有现成的宝贝吗？”沈招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清单，轻轻拍在桌案上。

“传我的令，即刻派出府中所有家丁车马，敲锣打鼓去各大酒楼、烤鸭店、烧鹅铺，还有城外的屠宰场。不管有多少，把他们那些积攒的鸭毛、鹅毛，统统给我收回来！”

福伯愣住了，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鸭……鸭毛？王妃，那可是腥臭无比的秽物啊！平日里那些酒楼嫌占地方，都是花钱请人运出去焚烧掩埋的，您收那个做什么？”

“不仅要收，还要高价收。”沈招摇竖起一根手指，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告诉那些掌柜的，一文钱一斤，有多少我要多少！若是洗干净晒干送来的，我给两文！”

未等福伯回过神来，沈招摇又丢出第二道令牌给旁边的侍卫统领：“你带一队人，去铁匠铺和采石场。那些废弃不用的铁屑、食盐残渣，还有生石灰粉，统统给我拉回来，要把后院堆满！”

“王妃……”福伯彻底傻眼了，嘴唇颤抖着，“您这是……这是被气糊涂了吗？这些破烂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烧，拉回来除了熏死人，还有何用啊？”

沈招摇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福伯，你只管去办。若是三天后王爷的大军还冻着，本王妃就把这秦王府赔给你养老。快去！”

随着秦王府的大门敞开，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涌入风雪之中，铜锣声震天响，那道怪异的收购令瞬间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醉仙楼的掌柜正愁后院堆积如山的鸭毛没处扔，若是等到开春化冻，那味道能把客人都熏跑。正发愁际，听闻秦王府来收破烂，还给钱，乐得差点没把后槽牙笑掉。

“哎哟喂，这秦王妃莫不是想钱想疯了？还是被这天寒地冻给冻傻了？”掌柜的一边指挥伙计往车上装那些沾着血水和泥泞的鸭毛，一边对旁边的食客揶揄道，“这种脏东西也当个宝，秦王府这是要改行收夜香不成？”

食客们哄堂大笑，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深宅大院和青楼楚馆。

暖香阁内，地龙烧得火热，几位太子党的权贵搂着美姬，正喝着温好的花雕，听着下人的禀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鸭毛？铁屑？”一位身着紫袍的官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窗外的大雪道，“这沈招摇怕是穷途末路了！买不起炭，准备用鸭毛编草席给李寂盖吗？还是想把那些破烂塞进衣服里，滥竽充数装胖子？”

另一人更是刻薄地讥讽道：“我看她是想用那鸭毛味儿把老天爷熏晕过去，好让这雪停一停！哎呀，可怜咱们那威风凛凛的秦王殿下，这回怕是要变成‘鸭毛大将军’喽！”

“这沈家丫头，终究是商户女，上不得台面。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昏招都使得出来，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消息传到温家，温家家主正端坐在满屋的名贵银炭旁，享受着那昂贵的温暖。听闻此事，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

“垂死挣扎罢了。”温家主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算计与得意，“她这是想以此来混淆视听？或者是真的疯了。既然她喜欢收垃圾，那咱们就成全她。”

他转头对管家吩咐道：“传令下去，继续大量吃进市面上残余的木炭，一斤都不许流出去！我要让李寂在冬猎那天，冻得连刀都提不起来！另外……”

温家主脸上露出一丝阴毒的笑意：“派人把咱们府中每日清理出来的炉灰和馊水，也都拉去秦王府门口。既然王妃喜欢收破烂，咱们作为‘亲戚’，怎么也得送份大礼，帮衬帮衬，让全城百姓都好好看看秦王府如今是个什么落魄德行！”

风雪呼啸的秦王府大门外，不多时便来了一群温家的下人。他们嬉皮笑脸地将几桶馊水和炉灰哗啦啦倒在台阶下，指着那些进进出出运送鸭毛的马车大声嘲笑。

“王妃娘娘！温家给您送‘年货’来啦！这可是上好的炉灰，拌着鸭毛正好暖和！”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窃笑声此起彼伏。

沈招摇站在阁楼之上，透过窗缝看着楼下那堆污秽之物和温家人的丑恶嘴脸，面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笑吧。”她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棂，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现在笑得有多大声，过几日，我要你们哭都找不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