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速之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虾滑？”
林小林看着自己碗里那几颗晶莹剔UTORY的虾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许子皓没有看她，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酸梅汤，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上次路过楼下小吃摊的时候，盯着人家的虾滑看了三十秒。”
林小林顿时语塞。
她干咳一声，立刻夹起一颗塞进嘴里，用咀嚼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那是市场调研！调研！懂不懂？看看人家的产品形态和客户吸引力！”
许子皓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肉。
他只是在缭绕的烟火气中，看着对面那个大快朵颐的女孩。
她吃得毫无形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通红，却依旧兴致高昂地在锅里捞着宝。
在他眼中，那个原本只是“吵闹邻居”和“精明合伙人”的平面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立体和生动起来。她贪财，市侩，算计起利润来比谁都精明；可她又心软，善良，在关键时刻守着一条不为金钱所动的底线。
这是一个复杂又真实的人。
“哎呀！”林小林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不停地用手在嘴边扇着风，“好麻！好麻！我吃到花椒了！”
她一边龇牙咧嘴地吐着舌头，一边疯狂地灌着酸梅汤，那滑稽的样子，让一直面无表情的许子皓，极其罕见地，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活该，”他嘴上说着风凉话，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他主动拿起了桌上的漏勺，默默地伸进那翻滚的红油锅里，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将那些藏在辣椒和牛油下面的花椒，一颗颗地捞了出来，扔进了一旁的空盘子里。
林小林看着他的动作，愣住了。
“你干嘛？那些是锅底的精华！捞走了还怎么入味！”
许子皓头也不抬，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声音穿过蒸腾的热气，清晰地传来。
“你太吵了。”
这一顿火锅，吃得酣畅淋漓。
两人谁也没有再把这种微妙的情绪变化宣之于口，但在推杯换盏间，在一次次默契的添菜和递纸巾的动作里，那种名为“信任”的基石，已经无声无息地，牢牢铺垫在了这段奇特的合作关系底部。
自从那天从锦绣山河别墅区回来之后，林小林的手机就变得异常忙碌。
“喂，您好，木木旧物回收站。”
“对，我是林小林。请问您是？哦！陈太太您好！是王太太介绍的？啊，您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进了我回收站的东西，跟进了银行保险柜一样，绝对保密！”
“您家也要清理旧物？没问题！您看什么时间方便？城西的香榭丽舍花园是吗？好的好的，我记下了。”
也不知道王太太回去之后做了什么，总之，林小林的“木木旧物回收站”，莫名其妙地就在她所在的那个富婆社交圈里火了起来。
一时间，“嘴严、靠谱、懂行”成了林小林的新标签。
接下来的几天，她陆续接到了好几个来自本市各大高档社区的订单。收回来的东西，也不再是普通的废纸壳和旧家电，而变成了各种带着故事和年份的老物件。
有某个明星搬家时处理掉的全套限量版黑胶唱片，有某位画家丢弃的几幅早期不满意的油画草稿，甚至还有一整箱落了灰的八十年代绝版漫画书。
林小林的回收站，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宝库。
而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周后，她从城南一栋老洋房里拉回来的大家伙。
那是一台落地式的红木留声机。
它体型庞大，几乎有半人高，底座是厚重的红木箱体，配着一个巨大无比、足以当帽子的黄铜喇叭。只是岁月不饶人，它的外表已经十分斑驳，边角的木漆大块脱落，露出了里面深色的木胎，黄铜喇叭上也布满了铜绿和划痕。
这是某位即将移居海外的老妇人，在清理祖宅时，最后决定处理掉的物品。据那位老太太的管家说，这台机器从她记事起，就摆在那里了。
“这玩意儿还能响吗？”林小林和许子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从皮卡车上搬下来，安置在回收站的角落里。
许子皓敲了敲那个巨大的黄铜喇叭，摇了摇头：“看样子悬，里面的机芯估计早就锈死了。不过这个木料和黄铜倒是值点钱。”
“可惜了，这么气派的东西。”林小林拍了拍上面的灰，决定等有空了再研究怎么把它拆解卖掉。
她锁好回收站的大门，哼着小曲回了家，盘算着这个月的利润又能翻上几番。
然而，林小林做梦也想不到。
就在这台留声机被搬回回收站的第一个晚上，它就成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