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过气名伶

“滋……夜上海……”
一个女人幽幽的、带着老式唱片质感的歌声，毫无征兆地在林小林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林小林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午夜十二点，万籁俱寂。她的小出租屋里一片漆黑，窗外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
“谁？谁在说话？”她警惕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她以为是自己最近太累出现了幻听，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可她刚闭上眼睛，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高高在上的嫌弃。
“这是什么地方？一股子旧报纸发了霉的酸腐气，还有铁锈的味道，真是污了我的嗓子。”
林小林的心脏咯噔一下，这次她听清楚了，声音的来源，就在她的脑子里！
她猛地想起了白天拉回来的那台老式留声机！
“还有，我旁边那个方头方脑、轰隆作响的白铁皮怪物是什么东西？样子丑得简直影响我酝酿演唱的情绪！”那个声音继续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白铁皮怪物？林小林想了一下，那台留声机旁边，好像放着一台客户当废品处理的二手洗衣机。
所以，这台留声机里，住着一个……东西？而且还是个挑剔的“名媛”？
还没等林小林消化这个惊悚的事实，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兴致高昂起来。
“罢了，虽然环境简陋了些，但我白玫瑰的歌声，是黑夜里最璀璨的宝石。小丫头，你且听好了，我马上就要开嗓了。”
林小林瞬间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噩梦降临。
“夜上海……夜上……滋啦……海……你是个……滋滋滋……不夜城……”
那根本不是什么美妙的音乐！
由于内部的机械发条早已断裂，齿轮也锈死卡住，这台留声机能“唱”出来的，只有一段无限循环、不断卡顿，并且还带着巨大电流杂音的嘶吼！
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有人正拿着一片生了锈的铁片，在坚硬的玻璃上来回刮擦！
林小林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可那声音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根本无处可躲！
“怎么样？我的歌声是不是宛如天籁？”那个声音还颇为自得地问了一句。
“天籁？这是索命！”林小林崩溃地在床上翻滚起来，“大姐！求你了！别唱了！你的发条断了！齿轮也卡住了！你现在唱出来的不是歌，是噪音！”
“胡说！”那个声音立刻尖锐起来，“我白玫瑰的唱功怎么可能有问题！分明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懂欣赏！我偏要唱！”
“夜……滋啦……上海……夜上……滋滋……海……”
林小林被这魔音贯脑折磨得整夜无眠。她试过戴上最强的隔音耳塞，试过用被子蒙住头，但都无济于事。
她双眼布满血丝，在床上像烙饼一样翻滚了无数次。最后，在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如果不安抚好这位“过气名伶”，她的生意和她的精神，都会彻底崩溃。
第二天傍晚，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密布，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林小林，像个被吸干了精气的游魂，费力地用一辆小推车，将那台沉重无比的留声机从回收站里推了出来，径直推到了隔壁“言记家电维修”的门口。
“砰”的一声，她把推车停下。
许子皓正在工作台前修理一台微波炉，他穿着一身沾着些许机油的蓝色工装，神情专注。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当看到林小林那副快要猝死的样子时，停下了手中的活。
“你……”
“许子皓！救命！”林小林指着推车上那个巨大的黄铜喇叭，声音沙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修好它！不管花多少钱，用什么方法，你必须让它能正常唱歌！是正常！不然我就要疯了！”
就在这时，那个傲娇的声音又在林小林脑子里炸开了，这一次，充满了惊恐和鄙夷。
“我的天！这是什么地方？一股子机油和焊锡的臭味！这个男人是谁？你要让他碰我？”
林小林痛苦地扶住了额头。
许子皓不明所以，他站起身，走到留声机旁，伸手准备检查一下那个黄铜喇叭。
“让他住手！”白玫瑰的声音瞬间拔高，变成了刺耳的尖叫，“看他那身粗布工装！看他那双沾满油污的手！这种粗鲁的工匠怎么配触碰我高贵的唱臂！我不要他修！”
林小林深吸一口气，对着许子皓，艰难地转述道：“那个……它……它的意思是，它不想让你修。”
许子皓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我告诉你！小丫头！”白玫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现在立刻带我去霞飞路！不，去外滩！去那些大洋行！那里才有真正懂行的、穿着白衬衫的专业技师！只有他们才配为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