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氧气面罩还给我!你他妈的给我松手!”
“啊啊啊啊水!水淹到我脖子了!救命!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咳……咳咳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
教室内,此起彼伏的、混杂着哭喊、咒骂和绝望忏悔的尖叫声,已经彻底压过了窗外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这声音凄厉到了极点,仿佛能刺穿钢筋水泥的墙壁,传遍整栋教学楼。
然而,没有脚步声传来。
没有巡逻老师的呵斥,也没有保安手电筒的光亮。
这条通往地狱的走廊,安静得可怕。
因为在走廊最尽头的监控死角里,一片浓重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阴影之中,校医季司寒正以一种极其慵懒的姿态,单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听诊器,也不是手术刀。
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微型装置。装置的外壳是磨砂质感的,没有任何标识,只在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下去的圆形按钮。整体设计充满了冰冷的、属于军用品的精密与简洁。
“啧,真是吵闹啊。”
他低声自言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厌烦,嘴角却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另一只手,他捏着一枚造型复古的银色怀表,表盖被他用拇指“啪嗒”一声弹开,秒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正一格一格,有条不紊地走动着。
身为监管局的高级成员,他早在左澄星的异能波动如同深海炸弹般爆发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股异常。
但他没有动。
监控室里那些瞬间被雪花点覆盖的屏幕,就是他给出的回答。
季司寒伸出那只戴着白色医用手套的、骨节分明的手,拇指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爱抚的力道,按下了那个黑色的按钮。
“滴!”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装置上,一盏针尖大小的红灯,无声地亮起。
在它亮起的那一刻,整层教学楼所有残存的通讯信号、网络波动、乃至一切可能向外界传递信息的电子路径,被一道无形的、强横霸道的力量,彻底切断。
他亲手,斩断了这间教室里所有“猎物”的最后一丝生路。
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与世隔绝的……私密斗兽场。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抬起头,像一个迟到了但不想错过精彩演出的观众,将目光投向了教室门上那块小小的长方形玻璃窗。
“嗯……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季司寒的视线,饶有兴致地,在那一幕幕“深海溺亡”的行为艺术上缓缓扫过。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学生,此刻正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在干燥的水泥地上翻滚、挣扎,双手死死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面孔因为极度的“缺氧”而呈现出一种动人的青紫色。
看着他们互相撕扯、攀咬,为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氧气”,将屠刀挥向自己最亲密的“同伴”。
多么美妙的场景。
多么纯粹的人性。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丑陋的挣扎上停留太久,而是精准地、穿过了所有的混乱与嘈杂,落在了教室最深处的阴影里。
角落里,那个少女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态,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安静得,就像是这幅疯狂画卷里,唯一一抹静止的、和谐的色彩。
就在这时,季司寒注意到一个细节。
左澄星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那根一直以某种神秘韵律在空气中轻轻叩击的食指,停了下来。
异能的输出,已经达到了峰值。
她不再需要任何引导。
那只手,只是无比自然地,轻轻抚平了校服裙摆上,因久坐而产生的一丝褶皱。
一个微不足道的、优雅至极的动作。
却像一位乐队指挥,在交响乐最华丽的篇章结束后,缓缓收起了自己的指挥棒。
那是一种对全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呵……”
季司寒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赞赏意味的低笑。
他没有推门进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打断一场渐入佳境的盛宴,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他抬起手腕,再次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精准地计算着一场大型手术所需的麻醉剂量和起效时间。
还不够。
这些“病人”的精神,还没有被彻底碾碎。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由恐惧、绝望、和痛苦混合而成的芬芳,还没有达到最浓郁、最醇厚的时刻。
他收起怀表,重新揣回口袋,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耐心地,等待着那个临界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