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借力入怀

黄江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球向外凸起，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油头此刻凌乱地耷拉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周围那些如刀子般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嘲讽，像是一条条毒蛇，正在疯狂啃噬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宋雅！你这个贱货！你敢毁我？你居然敢毁我！”

黄江再也无法维持那副读书人的清高架子，他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嘴不可！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去死！你给我去死！”

伴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黄江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那只带着昂贵手表的手高高扬起，带着一股要将眼前人彻底粉碎的狠劲，直直地朝着宋雅那张苍白的小脸推去。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惊恐的尖叫。

“哎呀！打人啦！”

“黄江疯了！快拦住他！”

几个离得近的汉子想要伸手去拦，可黄江那股子疯劲儿上来，动作快得吓人，根本来不及阻挡。

处于风暴中心的宋雅，此时却异常的平静。她看着那只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手掌，不仅没有像寻常女人那样惊慌失措地躲避尖叫，反而微微眯起了那双含泪的眸子。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的余光穿过黄江狰狞的面孔，穿过纷乱的人群缝隙，精准地捕捉到了院外小路上那个正在狂奔的身影。

那是村口的方向。

漫天的风雪中，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旧军装，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因为跑得太急，他那条受过伤的左腿显得有些不听使唤，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每一次落地都显得沉重而焦急，但他冲过来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是黄谦。

他来了。

宋雅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寒光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凄楚与绝望。她放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松开，原本紧绷以此来抵御寒风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她没有躲。

她在等，等那个能把黄江彻底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时机。

“你给我滚开！”

黄江的咆哮声炸响在耳边，那只颤抖的手掌终于触碰到了宋雅破旧棉袄的衣角。

其实黄江这一推，因为气急攻心加上脚下打滑，并没有使出十成的力道。但就在他的指尖刚刚沾上棉袄粗糙布料的刹那，宋雅的身体却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

“啊——”

一声短促而惊慌的惊呼从宋雅惨白的嘴唇间溢出。

她顺着黄江推搡的方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那动作流畅而决绝，没有任何本能的自我保护，仿佛她真的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击飞，像一片在暴风雪中彻底断了线的风筝，凄美而无助地坠向那坚硬冰冷的冻土。

黄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他有这么大劲吗？

周围的村民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后脑勺磕在地上，不死也得丢半条命啊！

眼看着宋雅那瘦弱的身躯即将重重砸在积雪覆盖的水泥地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挟裹着凛冽的风雪猛地扑了进来。

没有预想中骨头碎裂的闷响。

一只粗糙却异常宽厚有力的大手，在宋雅离地仅剩几寸的瞬间，精准无比地横空伸出，稳稳地托住了她单薄的后背。

惯性让两人的身体猛地撞在一起。

那是一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怀抱。带着室外风雪的凛冽寒气，却又混杂着剧烈奔跑后散发出的滚烫热度，像是一团烈火，瞬间包裹住了宋雅冰冷的身体。

黄谦那条跛了的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猛地一弯，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雪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但他托着宋雅的手臂却纹丝未动，宛如钢铁浇筑般坚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宋雅软软地倒在这个坚硬宽阔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皂角味和烟草味的冷冽气息。那是前世她在死前魂牵梦绕，却始终不敢靠近的味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那层单薄的旧军装，男人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撞击胸腔的声音都像是在擂鼓，震得她耳膜发颤。

宋雅缓缓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了黄谦那张棱角分明却满是风霜的脸。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像死水一样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惊恐与慌乱，死死地盯着怀里的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是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稍微用力就会破碎的稀世珍宝。

宋雅心中那块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一角。

她顺势卸下了全身所有的伪装与力气，将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黄谦的胸口。脸颊贴上他那颗冰凉的铜制军扣，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呜……”

一声充满了依赖与委屈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揪心。

这一声哭，彻底坐实了黄江行凶伤人的罪名，也将这场复仇的大戏，推向了最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