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鸡儆猴

“这宋芊是中了邪不成？”
刘桂花张大了嘴，下巴都要掉到胸口，手里抓着的那把瓜子哗啦啦全洒在了地上。
在满屋子人惊愕的注视下，宋芊没有理会吴家兄妹那要吃人的眼神，转身径直走向了墙角。
陈峰看着那个女人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地侧过身子把妹妹挡在身后，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崽子，全是凶狠和戒备。
“别过来。”陈峰低吼道。
宋芊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他像刺猬一样竖起的尖刺。她走上前，一把拉过陈峰那只满是冻疮疤痕的手。
“拿着。”
宋芊把那个沉甸甸的红布包，用力塞进了陈峰穿着补丁旧衣的怀里。
陈峰只觉得怀里一沉，那一瞬间的重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错愕地低头，看着那鲜红的布包，又猛地抬头看向宋芊，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宋芊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宾客，声音比刚才还要洪亮。
“各位街坊邻居，工友领导，都在这儿做个见证。”
宋芊指了指陈峰怀里的红布包，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笔礼金，除去家里这两个月的油盐开销，剩下的我会一分不少地存进银行。这存折上写谁的名字？写陈峰和陈敏的！”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钱，是给这两个孩子以后上学交学费用的，是给他们长身体买肉买奶粉用的！谁要是敢打这笔钱的主意，那就是跟我宋芊过不去，跟老陈家过不去！”
陈峰死死抱着怀里的红布包，那布包上还带着宋芊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旧衣服一直烫到了他的胸口。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自己、挡在所有人面前的女人，心里那道坚硬得像是水泥浇筑的防线，裂开了一条大缝。
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要把家里搬空的恶毒后妈？
“妈！你是不是疯了？”吴磊气得脸皮都在抖，指着陈峰骂道，“你把钱给个外人也不给我？我是你亲儿子！”
“就是！那是我们的钱！”吴清清尖叫着，眼睛都红了，她狠狠地剜了一眼吴磊，使了个眼色，“哥，既然她不仁，咱们就不义！钱拿不到，这缝纫机必须搬走！这是咱爸买的！”
吴磊被妹妹一激，那股混不吝的劲头上来了。
“我就不信了！我看今天谁敢拦我！”
吴磊骂骂咧咧地冲过去，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椅子，双手抓住缝纫机的两边就要往起搬。
“你个破鞋！为了个野男人连亲生骨肉都不管了！我看你是被灌了迷魂汤！起开！”
陈明见状，急忙上前想要护住那台缝纫机：“哎！大磊，你不能这样，这是我和你妈结婚的东西……”
“滚一边去！你也配当我叔？”
吴磊年轻力壮，正在气头上，反手猛地一推。
陈明本来就老实懦弱，毫无防备之下被推得一个趔趄，脚下拌蒜，差点一头撞在旁边的暖气片上。
“爸！”陈敏吓得哭出了声。
宋芊看着这一幕，眼神骤然一凛，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从心底蹿了上来。
她两步跨到门边，抄起那里立着的一根手腕粗的顶门棍。这棍子是平时用来防贼顶大门的，全是实心的硬木头，沉得很。
宋芊拖着棍子大步走回来，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狠狠一棍砸在缝纫机旁边的水泥地上。
咚！
这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楼板都好像颤了颤。
水泥地上腾起一股灰尘，棍头离吴磊的脚尖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
吴磊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软，刚抬起一点的缝纫机重重地落回地面，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啊！”吴清清尖叫着往后缩。
宋芊单手提着那根顶门棍，棍头指着吴磊的鼻子，面若冰霜，活像个煞神。
“吴磊，你今天敢把这缝纫机搬出门槛一步试试！”
宋芊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这机械厂大院是有保卫科的！你要是敢抢，我现在就去喊保卫科的人来抓抢劫犯！我就算是拼着这婚不结了，这日子不过了，我也要把你们兄妹俩送进少管所！”
“现在可是严打！抢劫是个什么罪名，还要我教你吗？你也想去吃枪子儿？”
八十年代，“严打”两个字那就是悬在所有混混头上的刀。
听到“保卫科”、“少管所”、“吃枪子儿”这几个词，原本还想撒泼的吴磊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他看着宋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只会唯唯诺诺给他掏钱的妈，今天是真的会把他送进去。
周围的邻居此时也反应过来，纷纷指着吴家兄妹骂开了。
“真是没教养，抢东西抢到婚礼上来了。”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也不怕给老吴家丢人现眼。”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嘲笑声中，吴磊最后一丝嚣张气焰也被浇灭了。
他怨毒地瞪了宋芊一眼，拉着吓傻了的吴清清，怀里还揣着那把硌人的硬糖和碎了皮的红鸡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狼狈地逃出了陈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