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谣言如刀

“走，这就走了？”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打破了屋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着楼道里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陈家客厅里紧绷的气氛松懈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面面相觑的尴尬。
大家伙儿手里还端着瓜子糖果，嘴边的话却都噎住了。刚才那场面实在太生猛，谁也没见过新娘子在婚礼当天抄棍子打亲生儿子的。
陈明站在原地，两只手在裤腿上反复搓着，掌心里的汗把的确良裤子洇湿了两块。
他偷眼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宋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磕磕巴巴地开口。
“宋芊，这事闹的。都怪我没本事，刚才没拦住大磊，让你受委屈了。”
宋芊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脸涨得通红的男人。
“我不委屈。”宋芊语气平淡，“倒是你，刚才差点摔着，没事吧？”
陈明连忙摆手，脸更红了。
“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的。就是怕你心里难受。毕竟那是你亲生的，这么闹翻了，以后名声传出去，怕是有人要戳你脊梁骨。”
陈明越说声音越小，眼神游移，显然是怕宋芊后悔嫁进这个家。
还没等宋芊回话，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前排炸响。
“哎哟喂，老陈啊，你还担心人家受委屈？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这两个没娘的娃吧！”
刘桂花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这会儿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刚才被宋芊吓住太丢份，非得找补回来不可。
她转过身，对着周围几个老邻居大声嚷嚷起来。
“大伙刚才都看见了吧？咱们这机械厂大院住了几十年，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狠心肠的女人？俗话都说虎毒不食子，这还是亲生的呢，为了嫁进陈家过好日子，连亲儿子都能拿棍子往死里打。这心得多狠呐？”
周围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姨互相挤了挤眼睛，虽然没敢大声附和，但也跟着窃窃私语。
刘桂花见有人听，嗓门扯得更高了，眼神故意往墙角的陈峰和陈敏身上瞟。
“亲生的都能下这狠手，这要是后娘养的，那还能有好日子过？老陈家这两个小的，以后落在这女人手里，怕是连口洗锅水都喝不上喽。作孽啊，真是作孽。”
陈明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看向刘桂花。
“刘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宋芊她不是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老陈！”刘桂花撇着大嘴，手指头差点戳到陈明脸上，“刚才那钱给了小的，谁知道是不是做戏给我们看的？等门一关，钱还在不在那孩子手里，谁说得准？”
角落里，陈敏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小手紧紧抓着陈峰的衣角。
陈峰怀里还揣着那个沉甸甸的红布包，刚才那一瞬间因为宋芊给钱而产生的动摇，被刘桂花这几句话像冰水一样浇灭了。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阴郁且充满防备，死死地盯着宋芊的背影。
“是啊，亲儿子都能打出门去，对自己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又能有几分真心？”
刚才那是在演戏吗？
陈明急得额头冒汗，想要替宋芊辩解，却笨嘴拙舌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助地看向宋芊。
“宋芊，这……”
宋芊却像是没听见刘桂花的话一样，脸上连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她很清楚，在这个满是大老爷们和长舌妇的大院里，这种时候要是跟刘桂花对骂，只会让这喜宴彻底变成菜市场，最后落个泼妇的名声，反而坐实了刘桂花的话。
宋芊理了理刚才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有些微乱的衣摆，转过身对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张大姐，菜热好了没有？大家都饿了，赶紧上菜开席吧！”
厨房里帮忙的张大婶愣了一下，才赶紧应声。
“哎！好了好了！这就端上来！”
宋芊这一嗓子，直接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刘桂花的闲话上拉到了饭桌上。
“大家都别愣着了，赶紧入座。”宋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招呼着还在发愣的宾客，“今天虽然有点小插曲，但这日子还得过，饭也得吃。大家都坐，尝尝张大婶的手艺。”
宾客们见主家这么镇定，也不好意思再跟着刘桂花起哄，纷纷拉开凳子坐下。
热气腾腾的四喜丸子、红烧肉很快被端上了桌，香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火药味。
刘桂花见没人理她，宋芊更是把她当成了空气，气得脸上的横肉直抖。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刘桂花恨恨地吐了一口唾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筷子就去夹肉，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吃穷你个老陈家！”
宋芊连个眼神都没给刘桂花，她径直走到主桌旁。
这一桌坐的都是机械厂的几个小领导和陈家本家的长辈，还有陈峰和陈敏。
陈峰见宋芊走过来，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护住了怀里的红布包。
宋芊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了桌上的空碗。
她拿起汤勺，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又夹了一个最大的鸡腿放在碗里。
全桌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宋芊的动作。
刘桂花在那边翻了个白眼，大声嘲讽道：“哟，这是饿死鬼投胎啊？客人还没吃呢，自己先盛上了？这是哪家的规矩？”
陈明也愣住了，小声提醒道：“宋芊，这……”
宋芊没理会任何人，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直接走到了陈敏面前。
“拿着。”宋芊把碗放在陈敏面前。
陈敏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着宋芊，又看了看弟弟，不敢动。
宋芊弯下腰，视线与陈敏平视，声音不大，却让主桌和邻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这家的闺女，今儿这桌上，你就是主人。哪有主人饿着肚子看客人吃饭的道理？这鸡腿是你爸特意买的，趁热吃。”
说完，宋芊又拿起另一个空碗，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把盘子里剩下的那个鸡腿夹了进去，重重地放在陈峰面前。
“你也吃。”
陈峰看着碗里油汪汪的大鸡腿，喉结动了动，抬头看向宋芊。
宋芊直起腰，目光扫过主桌的众人，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刘桂花，声音拔高了几分。
“既然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那我就立个规矩。只要这家里有一口吃的，那就先紧着孩子吃。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嚼舌根，说我虐待孩子，我就端着饭碗去她家门口，让她看看我家孩子吃的是什么，她家孩子吃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