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芊,你说他们逼你,有证据吗?这空口白牙的,咱们也不好断这个官司啊。”
街道办狭窄的调解室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旧报纸的味道。
王大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皱着眉头看着宋芊。旁边坐着的民警小刘虽然年轻,但也一脸严肃地拿着笔准备记录。
吴大志一家三口缩在墙角的长条凳上,一个个鼻青脸肿,衣服上全是脚印和灰尘,看着比难民还惨。吴大志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梗着脖子喊道。
“对!证据呢?明明是你当街打人!警察同志,你们看看我这背,都被她打烂了!这可是故意伤害!”
宋芊站在屋子中间,听着吴大志倒打一耙的话,冷笑一声。
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伸手抓住了自己左边袖口,猛地往上一撸。
“证据?这就是证据!”
白皙的小臂上,几道陈旧的伤疤如同蜈蚣一样蜿蜒爬行,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透着暗红。而在这些旧伤之间,还夹杂着几块大片的新鲜青紫,那是这几天被吴家兄妹推搡留下的淤痕。
王大妈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茶缸差点没端稳。
“这是怎么弄的?”
“这道长的,是去年冬天吴大志喝醉了酒,拿酒瓶子砸的。”宋芊指着那道最长的疤痕,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这块青的,是前天吴磊为了抢钱推我撞在桌角的。还有这块,是今天下午吴清清拽我的时候掐的。”
宋芊放下袖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
“王大妈,警察同志,我是人,不是铁打的。我这些年为了这个家,当牛做马,落了一身病,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他们没完没了的吸血,是变本加厉的家暴!”
她猛地转身,手指直指缩在墙角的吴家三口。
“你们今天看到了,他们敢在大街上堵我抢钱。我要是不反抗,明天他们就敢拿着刀逼我卖肾!我不是不认孩子,我是养不起这三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请求政府给我做主,我要跟他们断绝一切经济往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狭窄的调解室里回荡。
小刘看着宋芊胳膊上的伤,眉头越皱越紧。他对吴大志这种烂赌鬼太熟悉了,派出所的常客,每次都是因为赌博打架闹事。
“吴大志!你自己看看,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小刘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拍,厉声喝道。
吴大志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神躲闪:“那,那都是误会,两口子打架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放屁!”
王大妈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拍案而起。她平时最恨这种欺负女人的男人,此刻更是正义感爆棚。
“吴大志,你还要不要点脸?拿着媳妇救命钱去赌博,逼着发烧的媳妇去卸煤,现在还把人打成这样?你这种人,枪毙五分钟都不嫌多!”
王大妈指着吴大志的鼻子,足足骂了半个小时不带重样的,唾沫星子喷了吴大志一脸,他连擦都不敢擦。
吴清清和吴磊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门口围观的几个群众代表也跟着指指点点,各种难听的话像雨点一样砸向这一家三口。
骂够了,王大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转头看向小刘。
“小刘,这事咱们街道必须管到底。这种害群之马,不能让他再祸害人!”
小刘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吴大志面前,一脸严肃。
“吴大志,鉴于你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社会治安,并且涉嫌家庭暴力和赌博,今天我给你一次严重警告。”
小刘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拍在吴大志面前。
“现在,马上给我写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骚扰宋芊,不再向她索要钱财,更不能动手打人!如果再有下次,我不跟你废话,直接送你去劳教所蹲着!听清楚没有?”
听到“劳教所”三个字,吴大志的腿彻底软了。
“写!我写!我这就写!”
吴大志颤抖着手抓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保证书,并在上面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宋芊看着那张保证书,并没有就此罢休。
“光有这个还不够。”宋芊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我要立字据。如果他们再来骚扰勒索,我就直接去法院起诉,申请断绝母子关系,告吴大志敲诈勒索!”
小刘看了一眼宋芊,点了点头:“可以,这个有法律效力。”
在众人的见证下,宋芊签下了那张字据。
一切尘埃落定,吴大志一家三口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抱着头,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唾骂声中,灰溜溜地挤出了调解室,连头都不敢回。
宋芊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把悬在她头顶两辈子的刀,终于被她亲手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