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陷阱

张建国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一种上位者的审视，语气充满了不耐烦的质问。

“你是哪个学院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进老师的办公室，不知道要先敲门吗？”

面对他的质问，王伊琪只是平静地松开手，任由那把老旧的木椅安稳落地。她拉开椅子，从容坐下，双腿并拢，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坐在高级西餐厅，而不是一间充满压迫感的辅导员办公室。

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直视着张建国，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计算机学院，大四，王伊琪。”

“张老师，我记得学校规章里写着，辅导员的办公时间，办公室的门应该对所有学生敞开，以便随时为大家解决问题。我以为，您不需要被敲门打扰。”

她的反问，让张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扶了扶眼镜，眯起眼睛，将这个胆敢顶撞自己的女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当然认识她，这个常年拿着最高助学金、成绩却总是名列前茅的贫困生，是系里的一面“旗帜”，也是他工作履历上的一笔“政绩”。

只是，今天的她，和印象中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建国冷哼一声，没有继续在“敲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纠缠。他靠回椅背，摘下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边眼镜，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麂皮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这是一个他惯用的动作，能让他的思绪慢下来，也能让对面的人感到被无视的压力。

他的目光越过镜框，紧紧地盯着王伊琪，语气从刚才的严厉，转变为一种刻意营造的、痛心疾首的腔调。

“王伊琪同学，我认识你。一直以来，你在我心里的印象，都是一个努力上进、让人省心的好学生。但是，你最近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

在张建国开口说话的瞬间，王伊琪的视野中，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了一个全新的功能模块。

【检测到目标人物正在进行语言欺诈，自动开启“语义分析”功能。】

张建国低沉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

“你知不知道，你最近的戾气，实在是太重了。先是在宿舍里，和同学发生那么激烈的冲突，现在全院都传遍了。”

他头顶上方，立刻浮现出一个鲜红色的文字气泡。

【语义分析：这个刺头真难管，影响我的年终评优。】

“然后就是今天，在毕业答辩那么严肃的场合，你又做了什么？你公然顶撞师长，指责同学，把整个答辩会场搅得天翻地覆。王伊琪，你这是在破坏我们整个班级的团结，破坏我们学院的声誉！”

另一个红色气泡跳了出来。

【语义分析：陈海怡她爸答应帮我孩子调动岗位的事情还没办妥，必须给她出气。】

张建国放下眼镜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为你着想”的沉痛。

“已经有多名同学向我，向系里反映，说受到了你的威胁和恐吓，感到非常害怕。王伊琪同学，我作为你的辅导员，必须要告诉你，做学问之前，要先学会做人。我这么批评你，全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将来着想。”

【语义分析：为了我的绩效考核和奖金，你最好乖乖听话。】

他的表演还在继续，语气里充满了道貌岸然的“公正”。

“国家奖学金，代表的是学校的最高荣誉，我们必须要综合考量一个学生的品德和成绩。你的成绩是很好，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你的品行，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我们必须要把这个宝贵的机会，留给那些品行更加端正、更懂得团结同学的学生。”

【语义分析：必须把名额腾给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他的成绩实在太烂了。】

一番话说完，张建国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

他手指在桌面上那份已经填好的《国家奖学金申请审批表》上点了点。

王伊琪的目光随之落下。

在申请人一栏，赫然写着“王伊琪”三个字。

而在这三个字的旁边，一个用红色水笔画下的巨大叉号，显得格外刺眼，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张建国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压低了声音，终于亮出了他真正的獠牙，提出了他所谓的“解决方案”。

“王同学，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对谁都没有好处。看在你过去表现还不错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

“第一，你立刻手写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深刻检讨，承认你在宿舍以及答辩现场犯下的错误。”

“第二，明天，你在全班同学面前，向陈海怡和周童同学，公开道歉，消除你造成的不良影响。”

他一边说，一边从手边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连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一起推到了王伊琪的面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把这份《自愿放弃奖学金声明书》签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只要你签了这份声明，系里看在你主动认错的态度上，可以对你在答辩现场‘扰乱秩序’的责任既往不咎。否则，如果你不配合，那么今天你在答辩现场‘公然顶撞师长，扰乱会场秩序’的行为，就足够系里给你一个记过处分了。王伊琪，你应该知道，在个人档案里留下这种污点，对你以后考公、考研，甚至是找工作，意味着什么。”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电脑主机散热风扇运转的嗡嗡声，在冰冷的空气里单调地响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夏蝉。

王伊琪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支黑得发亮的签字笔上。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张建国那张看似诚恳、实则充满了贪婪与算计的脸。

在她的视野中，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告框闪烁频率正在急剧加快。

【检测到目标人物“期待”情绪值正在攀升！】

【期待值：75%…85%…95%…】

他确信，在这个封闭的、只属于他的权力空间里，面对着前途被毁掉的巨大威胁，这个一向软弱可欺的贫困生，除了乖乖服从，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