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确信,在这个封闭的、只属于他的权力空间里,面对着前途被毁掉的巨大威胁,这个一向软弱可欺的贫困生,除了乖乖服从,别无选择。
然而,王伊琪并没有去拿那支黑色的签字笔。
她的手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移动分毫。
在张建国带着审视和期待的目光中,王伊琪动作缓慢地侧过身,拉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黑色帆布包的拉链。
“想通了?这就对了。”
张建国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镜片后的眼神流露出一丝轻蔑。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这是要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准备开始写那份三千字的检讨书了。
“写的时候态度要诚恳一点,毕竟是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的,别让我难做。”他好整以暇地补充道,语气仿佛是在施舍一份天大的恩赐。
王伊琪没有理会他的噪音。
她的手伸进包里,掏出的却不是笔记本,而是一个用白色棉线反复缠绕、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很厚,看起来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东西?”张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王伊琪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冷静而稳定地解开了档案袋上那圈白色的棉线,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
随后,她将袋口朝下。
一叠厚厚的、冲印精良的高清照片和几张A4打印纸,从袋中滑出,散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王伊琪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开始整理那些照片和文件。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将它们一张一张,整齐地并排铺开在张建国那张昂贵光亮的红木办公桌上,完美地覆盖住了那份刺眼的《自愿放弃奖学金声明书》。
第一张照片,拍摄于一家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店卡座。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一个染着嚣张黄发的年轻男生,正左拥右抱地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生,高举着一瓶黑桃A香槟,对着镜头放肆大笑。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价格不菲的洋酒。照片的右下角,一行清晰的数码水印,显示着拍摄时间正是上周五的午夜。
第二张照片,背景是江州大学气派的校门口。
照片里的主角依旧是那个黄发男生。他正靠在一辆经过爆改、看起来极度张扬的奥迪A7跑车旁抽烟,车门大开,能看到里面奢华的内饰。照片的拍摄角度极佳,将那块“江A·Q8888”的车牌号拍得一清二楚。
张建国的视线,在触及到照片上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时,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
他那张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红润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那是他不成器的亲侄子,张强。
也是他利用职权,以“父母双亡、家庭特困”为由,硬塞进特困生补助名单里的关系户。
王伊琪的动作没有停。
她又将一张A4纸推到了照片的旁边,那是一份银行流水打印单。
张建国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抢。
但王伊琪的手指,已经轻轻地点在了打印单上。
那上面,几笔数额巨大的转账记录,已经被荧光笔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转出账户名,赫然是“张建国”。
而每一笔款项的转入账户名,正是照片中那个开跑车、逛夜店的“特困生”,张强。
“张老师。”
王伊琪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一根冰锥,狠狠刺入张建国早已混乱的神经。
“我很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一个以‘家庭特困’为由申请了国家最高等级助学金的学生,每个月的平均消费高达三万块,而且全部资金来源都出自您,我们尊敬的辅导员的私人账户。”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些证据上抬起,直视着张建国那双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
“我想,这一定有什么我无法理解的、合理的解释吧?”
“你!”
张建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王伊琪,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扭曲。他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张开嘴,似乎想厉声呵斥,却因为一口唾沫呛住了气管,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就在此时,王伊琪的视野中,张建国头顶上方的系统界面疯狂刷新。
一个巨大而醒目的深紫色数值框猛地弹出,里面的数字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0”瞬间飙升到了“1500”,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数值框的旁边,是两个清晰的标注。
【情绪判定:惊恐!】
【情绪判定:不可置信!】
王伊琪看着他因为咳嗽而涨得通红、狼狈不堪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慌乱与恐惧的眼睛,淡淡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张老师,这就是您口中那个,所谓‘品行更端正’的贫困生标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