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绡悬于半空,周身散发的煞气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漫天急坠的雨水在靠近她身体三尺之处,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瞬间蒸发为袅袅白雾,将她那身血红的嫁衣衬托得愈发诡异妖冶。
她的目光,如两柄烧红的烙铁,冷酷地扫过祠堂废墟。
地上那几个狼狈不堪的活人,在她眼中不过是几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死不足惜。但她能感觉到,在这一切的背后,还藏着一个更肮脏、更卑劣的源头。
视线如鹰隼般掠过,最终,死死锁定在了祠堂一处坍塌的断墙角落。
那里,一团稀薄到近乎透明的黑影正瑟瑟发抖,拼命想将自己缩进墙体的阴影之中,仿佛这样就能躲过那自半空中投下的、神明般的审视。
“原来正主在这里。”绯绡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和死灵的耳中,“一个连魂体都快要消散的孤魂野鬼,也敢算计到本座头上?”
她话音刚落,那团黑影抖得更加厉害了。而地上的徐家众人,也因这股极致的阴气,短暂地开启了阴阳眼,骇然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
“哥哥,那……那是什么?”徐若微躲在徐承彦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角落的黑影,“墙角那个黑影……是……是二叔?他不是已经病故三年了吗?”
徐承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在阴影中扭曲的鬼脸,虽然虚幻,却分明就是他那位英年早逝的二叔——徐既川!
“是他……真的是他!”徐承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祖父,我们都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为了救堂弟徐朗,他是为了他自己!”
“孽障……我徐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食子的孽障!”瘫倒在地的徐老太爷猛地捶打着地面,一口浊血喷出,老眼中满是悔恨与绝望,“是我瞎了眼……是我引狼入室……不,是引了罗刹入宅啊!”
他们的惊呼,绯绡充耳不闻。
因为在她看穿徐既川魂体的瞬间,这个老鬼所有肮脏的计划,便如一幅展开的画卷,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好一个恶毒的计划。
这个叫徐既川的男人,自身魂魄已因作孽太多而处于消散边缘。他不甘就此魂飞魄散,竟想出了如此歹毒的计策。
他先是亲手砸碎了徐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铺成“绝户基座”,彻底断绝了家族的阴德庇护,让此地成为最适合邪术施展的绝煞之地。
而后,通过那所谓的道士,利用冥婚仪式将沉睡的自己唤醒。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借运改命,而是要利用自己庞大的本源煞气,去强行洗练他亲生儿子徐朗的肉身。
凡人之躯,如何能承受千年鬼王的煞气冲刷?待到他那可怜的儿子灵魂被阴气彻底冲散,这副被洗练过的、能容纳阴气的年轻肉身,便成了徐既川这个老鬼鸠占鹊巢、夺舍重生的最佳容器!
食子求生。
这种连鬼道之中最下作的畜生都唾弃不齿的行为,这个男人做得心安理得。
更愚蠢的是,他竟敢将主意打到她——绯绡的头上。
“轰!”
一股比刚才炸裂棺木时更为恐怖的杀意,自绯绡体内轰然爆发。
“鬼……鬼王大人饶命!”角落里的徐既川再也无法維持形体,被这股威压死死地钉在原地,原本狰狞的鬼脸此刻只剩下扭曲到极致的惊恐,“小鬼……小鬼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神威,求大人看在……看在小鬼无知的份上,饶我一条鬼命吧!”
“无知?”绯绡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掌苍白纤细,毫无血色,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杀予夺的绝对力量,“我看你不是无知,是贪婪到了极致,连人伦天理都不顾了。本座沉睡百年,没想到世间的蝼蚁,竟已卑劣到如此地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既川,声音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你以为,利用本座的力量,再寻一具躯壳,就能重新为人,逍遥快活了?”
“不!不敢!小鬼再也不敢了!”徐既川疯狂地磕着头,魂体在地面上撞出一圈圈涟漪,“小鬼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放我入轮回,我愿做牛做马,永世为奴来赎罪!”
“轮回?你也配?”绯绡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为森然的审判,“像你这种食子的恶鬼,连坠入阿鼻地狱都是对地狱的玷污。至于做牛做马,你更没有那个资格。”
她摊开的掌心之上,一缕漆黑如墨的火焰,凭空燃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随着它的出现,周围的气温骤然降至冰点,废墟中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徐承彦和徐若微惊恐地发现,他们呼出的气息,竟在瞬间变成了白色的冰晶。
“求饶?”绯绡看着掌心那朵跃动的黑色鬼火,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声音轻得如同魔鬼的低语,“你最大的错误,不是食子,也不是图谋重生。而是,你不该,用你的脏手,来碰本座的嫁衣。”
话音落下,她不再理会徐既川杀猪般的嚎叫,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地上那几个活人的身上。
“你的魂魄,会是今夜第一个祭品,用来点燃本座的怒火。”
绯绡的语气平静无波,却让徐老太爷、徐承彦和徐若微三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僵了。
“至于你们,”她那双燃烧着红莲业火的眼眸,一一扫过他们的脸,“你们的血,会用来洗净这件嫁衣上沾染的、属于你们徐家的肮脏算计。”
“方圆十里,鸡犬不留。”
“这,便是冒犯本座的代价。”
随着她最后的宣判,绯绡掌心那团漆黑如墨的鬼火猛然暴涨,她那只苍白的手,正要对着徐既川的方向,轻轻挥下。